妖庭法旨傳向北方以後。
原本還在觀望的一些妖族小部落徹底放下心。
至少十日橫空期間。
他們進入北海避難,不會被直接按上逃離妖庭的罪名。
這個訊息對於真正的大族影響有限。
對於那些族地被毀、無處可去的小族來說,卻像卸掉了壓在心裡的一塊巨石。
越來越多生靈開始朝北海移動。
第五座三生驛外。
一條長長隊伍已經從界碑前排出數十里。
隊伍裡面種族繁雜。
有人身魚鱗。
有人長著羽翼。
幾個巫族附屬小部落混在裡面。
更後方還能看到人族散修帶著一批普通凡人慢慢往前走。
十日高懸。
玄陰光幕把熾熱隔開大半。
靠近三生驛以後,眾人終於不用時時運轉法力抵抗太陽真火。
一名剛剛抵達的老修士坐在海面礁石上,大口喘息。
他望著眼前長隊。
臉色很快垮下來。
「這麼多人?」
身旁青年扶著他。
「師父,咱們還能進去嗎?」
老修士擦了擦額頭汗水。
「來都來了。」
「排吧。」
旁邊已經排了一陣的水族聽見以後,轉頭安慰。
「放心。」
「這裡登記很快。」
「第五驛住不下,會送其他地方。」
青年愣了一下。
「送其他地方還得重新趕路?」
水族笑道:「不用。」
「坐避劫水路。」
「幾日就到了。」
老修士眼神一亮。
「這裡還有這種東西?」
水族點頭。
「剛修好沒多久。」
「六十七座驛站已經全部連通。」
「你們待會進去就看見了。」
老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隊伍雖然很長。
真正移動速度卻相當迅速。
因果鏡懸在界碑旁邊。
每批生靈上前。
鏡光掃過。
身份、主要因果確認以後,便會得到臨時印記。
負責登記的修士動作已經極其熟練。
「下一批。」
七名水族走上前。
因果鏡亮起。
其中六人很快透過。
最後一個卻被一道黑紅因果線纏住。
守驛修士皺眉看了一眼。
「你身上這條血因怎麼回事?」
那名水族臉色微白。
「幾百年前殺過一名仇家。」
因果司修士繼續檢查。
片刻以後。
神情放鬆。
「私人仇殺。」
「對方先殺你兄長。」
「因果已經結束。」
「可以進去。」
水族明顯鬆了口氣。
連忙道謝。
後面那些等待的人看到這套流程,原本還有些緊張。
現在反而逐漸安心。
三生驛查因果歸查因果。
並非殺過人就不能進入。
洪荒修士誰手裡真正乾淨。
只要沒揹著歸墟惡因,也沒帶著正在持續傷害他人的重大因果,正常爭鬥不會阻止入驛。
另一邊。
一支只有幾十人的小族剛剛透過登記。
為首女子抱著兩個年幼孩子。
旁邊丈夫身受重傷。
他們剛進光幕。
幾個歸墟弟子便主動迎上。
「重傷的去左邊。」
「想長期避難的往右邊登記。」
「只是臨時住,就去前面的分流台。」
女子聽得有些發懵。
「我們去哪兒?」
歸墟弟子看了一眼她丈夫傷勢。
「先醫館。」
「你們一家一起去。」
女子趕緊點頭。
「好,好,多謝。」
整個過程雖然忙碌,卻並不混亂。
第五驛內部。
臨時住所已經擴建到第五片區域。
靈田司送來的清水、普通糧食堆滿倉庫。
修士自然可以辟穀。
很多凡俗生靈、幼童卻依舊需要進食。
歸墟學宮臨時調來的弟子推著水車,在不同區域來回奔走。
一個人族孩子抱著木碗,眼睛一直盯著頭頂玄陰光幕。
外面太陽真火不斷落下。
光幕卻只是輕輕蕩漾。
孩子忍不住問旁邊母親:「娘,那十個太陽燒不進來嗎?」
女子抬頭看了一陣。
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燒不進來。」
孩子又問道:「這裡是誰的地方呀?」
女子猶豫片刻。
旁邊一個老水族笑著接話。
「玄淵帝君的地方。」
孩子睜大眼睛。
「帝君很厲害嗎?」
老水族神情頓時認真起來。
「當然厲害。」
「天上那些金烏見了北海,都得繞路呢。」
女子聞言忍不住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家,這是真的?」
老水族鬍鬚一抖。
「第五十六驛那邊多少人親眼看見的。」
「十輪大日前陣子往北海沖。」
「到了邊緣以後,全拐了。」
旁邊幾個剛來的散修立即湊過來。
「全拐了?」
「十個一起?」
「為什麼啊?」
老人一下來了精神。
把七太子越界、被玄淵一掌按進北海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圍人越聽越安靜。
等聽到帝俊親自下令,讓十金烏以後見到玄淵執晚輩禮時。
一個年輕散修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妖皇真這麼說?」
老水族重重點頭。
「還能騙你啊?」
旁邊另一個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妖皇的兒子!」
「七太子被打成那樣,妖皇還讓他見面喊前輩?」
「這玄淵帝君到底什麼修為?」
「聽說已經混元了。」
「混元?」
周圍頓時響起大片驚呼。
幾個第一次來到北海的小族修士下意識朝北冥道宮方向望去。
眼神里的敬畏迅速加深。
一名金仙散修抬手壓低聲音。
「都小聲點。」
「帝君一直在閉關。」
「人家救你們進來避難,別在這裡大呼小叫。」
眾人立即收斂許多。
可那種震撼絲毫沒有減弱。
三生驛外。
新來的生靈依舊在排隊。
北冥道宮中。
瀾霜面前的萬族籍數量持續增加。
短短數十年。
臨時避難生靈已經達到過去數倍。
進入歸墟內界長期居住的人倒沒有暴漲。
絕大部分生靈依舊只是避災。
這讓歸墟承受的壓力比預料中小了不少。
敖烈站在水脈圖前。
六十七驛之間一條條水路不斷亮起。
哪裡的避難者太多。
馬上分流。
哪裡的醫館壓力較大。
重傷者便送其他區域。
哪裡的寒泉消耗太快。
九幽寒泉主脈就會自動增加供給。
整個體系已經形成完整迴圈。
瀾霜看著最新統計。
神情也輕鬆不少。
「昨天一共進來十二萬生靈。」
寒絕剛從外面回來。
聽到這個數字。
腳步都停了一下。
「十二萬?」
瀾霜點頭。
寒絕眼睛慢慢瞪大。
「這麼多?」
敖烈頭也沒抬。
「今天更多。」
寒絕轉頭看向水脈圖。
果然。
第五驛、十二驛、二十九驛的轉運水路一直在亮。
一艘艘寒泉水舟正在不同驛站間來回穿行。
寒絕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外面到底燒成什麼樣了?」
瀾霜把一枚玉簡遞過去。
寒絕看完以後。
臉色很快沉下來。
北方數條大河水位下降大半。
大片山林起火。
普通草木已經開始成片枯死。
十日繼續這樣下去。
真正受不了的生靈只會越來越多。
寒絕正準備說話。
遠處天空突然傳來一股驚人氣血。
那股氣息距離北海還極其遙遠。
可旺盛程度實在太過驚人。
整片北方天地都隱隱出現震動。
敖烈猛地抬頭。
瀾霜同樣起身。
寒絕臉色微變。
「巫族?」
歸墟海眼深處。
陸沉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生死大道對生命氣息極其敏銳。
此刻洪荒大地上。
一團熾烈到驚人的生命之火正在快速移動。
浩瀚氣血翻湧。
每一步踏下。
大地都會傳來一次劇烈震顫。
更加古怪的是。
那道氣息移動的方向。
一直追著十輪大日。
陸沉神念沿天地變化感應片刻。
很快認出了對方。
大巫。
夸父。
洪荒中部。
一道高達數萬丈的巫族真身正踏過群山。
夸父抬頭望向天空。
十輪大日依舊在不斷釋放太陽真火。
前方一座巫族部落的水源已經徹底乾涸。
幾個巫族幼童躲在石洞深處。
皮膚都被熱浪烤得通紅。
夸父眼底怒意越來越重。
他從背後取下一根桃木杖。
粗壯手臂握住杖身。
隨後抬頭。
聲音如雷般滾過天地。
「天上那十隻小鳥!」
「給我下來!」
十輪大日同時一頓。
金色火焰深處。
幾隻金烏低頭望去。
其中一隻金烏髮出清亮長鳴。
「巫族?」
另一隻金烏笑道:「這大塊頭在叫我們呢。」
夸父握緊桃木杖。
腳下大地轟然裂開。
下一刻。
數萬丈巫族真身已經沖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