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北部。
一條奔騰大河橫貫群山。
十日高懸以後。
這條原本寬達數萬里的大河已經縮水大半。
兩側河床裸露。
沿岸草木成片枯黃。
可對於已經乾渴到極點的夸父來說。
依舊足夠顯眼。
他一步跨過山嶺。
龐大巫族真身來到河邊。
沒有任何遲疑。
夸父直接俯身。
轟隆!
大口一吸。
整條河流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無數河水倒卷而起。
像一條水龍般沖向夸父口中。
河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附近山林里的生靈看見這一幕。
一個個徹底看傻。
一名正在河邊取水的散修手中玉瓶啪嗒掉在地上。
他卻完全顧不上撿。
只是仰著頭。
眼睛瞪得滾圓。
「他......」
「他在喝河?」
旁邊同伴嘴巴張得更大。
「整條都快被喝乾了啊!」
轟隆隆!
河水不斷倒灌。
夸父體內乾涸氣血終於重新得到水氣滋潤。
原本逐漸遲緩的血脈流動,再次加快。
焦裂皮膚也出現一點恢復。
一口。
兩口。
短短時間。
原本還在奔騰的大河竟然被他飲下大半。
夸父長長吐出一口熱氣。
氣息短暫恢復。
遠處那些圍觀生靈卻已經完全呆滯。
一個老修士顫顫巍巍指著只剩淺淺一層水的大河。
「我活了這麼久。」
「第一次看見有人把一條河喝成這樣。」
旁邊年輕修士喉結滾動。
「這就是大巫嗎?」
「他肚子到底多大啊?」
沒人回答得上來。
夸父也沒有理會他們。
他抬頭辨認十金烏方向。
雙腿再次發力。
轟!
大地塌陷。
剛剛恢復一些的氣血重新爆發。
他的速度驟然提升。
原本已經把距離拉開的十金烏,很快便感受到後方變化。
九太子回頭一看。
神情頓時僵住。
「他怎麼又快了?」
六太子臉色也有些難看。
「這傢伙剛才不是快不行了嗎?」
四太子仔細感應片刻。
「他喝了一條大河。」
幾隻金烏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片刻。
九太子才忍不住說道:「一條?」
七太子點頭。
「差不多。」
九太子眼角抽動。
「巫族都這么喝水?」
沒人搭理這個問題。
十金烏繼續飛。
他們心裡都明白。
大河能讓夸父恢復一陣。
卻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十日依舊高懸。
太陽真火依舊在燒。
只要繼續拖。
夸父消耗遲早還會超過恢復。
果然。
又過數十年。
夸父剛剛恢復的水氣再次快速流失。
喉嚨重新變得乾裂。
血液像熔漿一樣在體內流動。
每一次邁步。
都能感受到肉身深處傳來的灼痛。
可他沒有停。
天空那十輪太陽也沒有消失。
夸父繼續追。
沿途遇見另一條大河。
再次俯身痛飲。
河水瘋狂下降。
這次恢復效果明顯差了一些。
他的肉身已經被太陽真火持續灼燒太久。
單純水氣能夠緩解。
卻無法真正消除損耗。
夸父自己同樣清楚。
他抬起頭。
眼睛被熾烈陽光照得微微眯起。
十隻金烏已經重新拉開一大段距離。
「還差一點。」
夸父低聲自語。
他想打下來一個。
哪怕一個也好。
否則這一路追逐。
實在不甘心。
桃木杖重新握緊。
夸父繼續前行。
十日從天穹灑下的光芒越來越熾烈。
似乎察覺到夸父狀態下降。
幾隻金烏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六太子回頭看了一陣。
「他快不行了。」
九太子也跟著說道:「速度又慢了。」
四太子沉默。
父皇剛剛才讓他們別再刺激夸父。
按理說。
現在繼續走。
等夸父自己放棄便好。
可十金烏被追了這麼久。
一路上還被砸傷幾次。
心裡那股火氣哪裡那麼容易壓住。
尤其六太子。
腹部的傷到現在都在隱隱作痛。
他看著夸父越來越慢。
眼神逐漸變化。
「咱們就這麼回湯谷?」
七太子立刻看過去。
「父皇讓回去。」
六太子說道:「我知道。」
「我只是覺得被他追了這麼久,連還手都不敢,回去以後豈不是讓妖庭那些人笑話?」
四太子皺眉。
「誰說我們不敢還手?」
六太子指向下方。
「他都快站不穩了。」
「咱們十個還一直跑?」
七太子心裡再次升起不太好的感覺。
「六哥。」
「父皇剛傳完話。」
六太子有些煩躁。
「我又沒說一定動手。」
幾隻金烏雖然繼續飛。
速度卻漸漸放慢了一些。
他們開始觀察夸父。
而夸父同樣察覺到這一點。
他仰頭望去。
嘴角慢慢扯出一點笑意。
「怎麼?」
「終於不跑了?」
十金烏沒人回應。
太陽真火卻明顯更加旺盛。
夸父繼續向前。
每一步都比之前沉重。
腳下大地留下一個又一個巨大足印。
他的視線開始出現輕微模糊。
耳邊風聲也變得遙遠。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夸父能夠清楚感覺到。
自己的生命之火正在迅速衰弱。
可與此同時。
遠方還有更大的水氣。
大澤。
只要趕過去。
還能繼續補充。
夸父低頭看向那個方向。
數萬丈巫族真身再次邁動。
「一口水而已。」
「還難不住我。」
他重新往大澤方向走。
十金烏則懸在更高處。
遠遠跟著。
歸墟海眼深處。
陸沉原本正在參悟生死輪轉。
忽然睜開眼睛。
他的神念並沒有跨越整個洪荒去看夸父。
可天地之間那團旺盛至極的生命氣息。
正在以極其驚人的速度衰落。
太明顯了。
就像黑夜中的一輪烈陽。
忽然開始熄滅。
陸沉眼神微動。
黑白生死輪也隨之輕輕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