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
悟道古樹下。
雲霄、瓊霄、碧霄三人早早坐在前方，趙公明則選了一個稍靠後的位置盤膝而坐。
他只是旁聽。
至少趙公明自己是這麼想的。
陸玄也沒有在意多了一個人。
這些年三霄相繼突破太乙，過去教授的不少東西已經需要重新梳理，正好趁此機會將太乙層次的大道再給她們講清楚一些。
「修行至太乙之後，與金仙最大的不同，不在法力。」
陸玄聲音不疾不徐。
「金仙所求，是長生不朽，凝練自身。」
「而太乙之後，修士才算真正開始從『用大道』，走向『悟大道』。」
「法力只是載體。」
「真正決定你們以後能走多遠的，是你們究竟要走哪一條路。」
雲霄若有所思。
她如今已經逐漸將陣道與自身雲水大道結合。
瓊霄的方向更加明確。
劍。
純粹殺伐之劍。
碧霄則相對複雜。
空間、陰陽、變化都有所涉獵，卻還沒有真正決定未來究竟以哪一種為主。
陸玄並沒有替她選擇。
「現在不知道沒關係。」
「太乙本就是不斷試錯的過程。」
「只要別今天看劍道厲害就練劍，明日覺得火法帥氣又跑去燒山，最後把自己修成一鍋大道亂燉便行。」
碧霄小臉頓時有些心虛。
因為她前兩天還真覺得瓊霄御劍挺帥，偷偷學了一下。
結果玄元劍典才看半頁便頭疼。
還是剪東西適合自己。
陸玄繼續講道。
並沒有天花亂墜。
也沒有大道金蓮遍地這種誇張異象。
只是將自己這些年對於陣道、劍道、空間大道，以及太乙向大羅蛻變過程中最關鍵的東西一點點拆開講述。
雲霄三人聽得認真。
趙公明原本也只是抱著參考的心思。
可聽到一個時辰以後。
他的神色逐漸發生變化。
「太乙入大羅，真正困難的不是積累。」
陸玄隨手捻起一片悟道樹葉。
「而是你能不能讓自己所悟的大道，從天地間『借來』，變成真正屬於自己。」
「太乙感悟天地。」
「大羅則需要凝聚自己的道。」
「所以有些人法力早已積累到極致，甚至比剛入大羅之人還要雄厚，卻始終邁不過最後一步。」
「因為他的道還是散的。」
趙公明元神猛然一震。
散的。
這兩個字像一道雷霆，直接劈進他心中。
他卡在太乙後期已經太久。
這些年來，他一直認為自己差的只是法力積累與一個突破契機。
所以四處尋找洞天。
煉化靈物。
不斷磨鍊自身法力。
可無論怎麼修煉，那層通往大羅的壁壘始終存在。
直到陸玄說出這番話。
趙公明第一次意識到。
也許自己從一開始就在用錯誤的方法撞門。
他的法力早就夠了。
真正缺少的，是將一身大道真正收束成屬於自己的核心。
趙公明呼吸漸漸平緩。
元神之中，卻像有無數過去零散的感悟開始自行翻湧。
他修什麼？
水？
不完全是。
空間？
也並非如此。
趙公明這些年最喜歡的是一種「鎮壓」之感。
山可鎮。
海可鎮。
天地亦可鎮。
若自己能夠將無窮法力化作一方又一方天地，以世界之勢鎮壓敵人……
一個過去從未真正成形的念頭，第一次出現在元神深處。
陸玄講到一半，目光忽然落在趙公明身上。
「嗯？」
雲霄三人也很快察覺異常。
趙公明周圍的先天靈氣不知何時開始自行旋轉。
一開始只有方圓十丈。
隨後百丈。
千丈。
最後整個悟道古樹周圍的靈氣都隱隱被牽引。
碧霄眼睛微微睜大。
「兄長這是……」
雲霄臉上已經浮現喜色。
「悟道了。」
陸玄倒並不驚訝。
趙公明本來就距離大羅只差一步。
欠缺的其實從來不是修為。
而是最後那一下點撥。
如今念頭通達，瓶頸自然會松。
陸玄也沒有因此停下講道。
反而主動將後面的內容往大羅方向多延伸了一些。
「道並非越多越好。」
「一個修士若同時掌握萬種法則，卻彼此毫無關係，也不過是一堆散沙。」
「若能以一條大道統御諸法。」
「哪怕所悟法則不多，同樣可以走得很遠。」
趙公明元神中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原本分散的水行、空間、鎮壓等大道感悟開始緩慢向同一個方向靠攏。
世界。
如果把空間化為世界。
以水行之力滋養世界。
三條原本看似毫不相關的道路，竟真的逐漸出現了一條共同主線。
趙公明體內那道卡了不知多少年的瓶頸，第一次出現一道清晰裂紋。
咔嚓。
聲音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可那一瞬間。
趙公明幾乎忍不住想要長嘯出聲。
鬆了。
真的鬆了！
那道他撞了不知道多少次都紋絲不動的壁壘。
只是旁聽陸玄一場講道。
居然鬆了。
趙公明緩緩睜開雙眼。
看向陸玄的目光已經徹底不同。
以前他知道陸玄很強。
也知道陸玄很會教三個妹妹。
可那終究只是「知道」。
直到這場講道真正落到自己身上，他才第一次明白三個妹妹為什麼能進步得那麼快。
因為陸玄不是把一條已經走完的路塞到她們腳下。
而是能直接看出每個人真正缺什麼。
這種能力。
比單純修為高深更加恐怖。
「多謝前輩指點。」
趙公明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這一次禮節明顯比剛來蓬萊時認真得多。
陸玄卻只是擺擺手。
「你能有所悟，是你自己積累足夠。」
「貧道不過順口提了幾句。」
趙公明聽得更加感慨。
順口提幾句。
卡了自己無數年的瓶頸便鬆了。
要是認真講呢？
這個念頭剛出現。
趙公明自己都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自己不是過來考察妹妹師尊的嗎？
怎麼現在已經開始琢磨如何多蹭幾次課了？
講道結束。
三霄各自回去消化所得。
趙公明卻沒有離開。
他盤坐在悟道古樹另一側，將剛才出現的世界大道雛形反覆梳理。
數十年後。
第一縷真正屬於他的大道道韻終於凝聚出來。
嗡！
周圍虛空輕輕震盪。
一道只有丈許大小的虛幻世界輪廓短暫出現。
雖然轉瞬即逝。
趙公明眼睛卻亮得驚人。
路找到了，接下來只需要前進便可。
而不遠處。
陸玄也在看他。
臉上的神色逐漸有些微妙。
趙公明悟性確實不錯。
瓶頸一松，成長速度明顯加快。
問題是——
他還不是自己弟子。
也就是說。
趙公明每進步一點。
自己都只能看著。
沒有百倍返還。
陸玄突然覺得。
這事好像多少有點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