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最近總覺得陸玄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也沒有敵意與不滿。
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像一個種靈根很多年的老農，突然發現路邊有一株長勢極好的野苗。
看見一次。
打量一次。
偏偏什麼都不說。
這種感覺讓趙公明多少有點心裡發毛。
又是百年過去。
他終於沒忍住。
「前輩。」
陸玄正坐在悟道古樹下檢視蓬萊靈脈變化，聞言抬頭。
「何事？」
趙公明稍微組織一下語言。
「晚輩最近修煉，可是有什麼不妥？」
「沒有。」
「那前輩為何……」
趙公明頓了一下。
「總這樣看著晚輩？」
陸玄沉默片刻。
總不能說貧道只是覺得你成長不給返還，看著比較可惜吧？
這種真話明顯不適合說。
好在答案也不難找。
陸玄放下手中的悟道樹葉，神色逐漸變得一本正經。
「貧道只是突然發現。」
「你與我蓬萊，似乎也有一些緣法。」
趙公明微微一怔。
陸玄繼續道：
「你大道底蘊不錯，心性也尚可，既然三個妹妹都已拜入貧道門下，你若願意，也可留在蓬萊修行。」
趙公明終於聽明白了。
這是……
準備收自己為徒？
不知道為什麼。
如果換成剛到蓬萊那天聽見這句話，他第一反應大概是拒絕。
可如今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
親眼看見三個妹妹如何成長。
自己又只是旁聽一場講道，便找到了卡住無數年的大羅之路。
再聽到「拜師」兩個字時，趙公明竟沒有多少抗拒。
甚至還有那麼一點……
心動。
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很快出現。
趙公明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三霄。
恰好。
碧霄也聽到了這邊對話。
小姑娘眼睛瞬間亮起。
「兄長，你也要拜師？」
趙公明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碧霄下一句話立刻跟上。
「那以後你是不是要叫我師姐？」
趙公明：「……」
來了。
最擔心的問題還是來了。
他身為兄長。
比三個妹妹化形更早。
結果以後見面先來一句「碧霄師姐」。
光是想想，趙公明就覺得大道之心受到了一點衝擊。
瓊霄也忍不住笑了。
「大姐最早拜師，兄長若現在入門，按照師門次序，確實要排在後面。」
雲霄雖然沒有跟著打趣，眼中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碧霄更加興奮。
「公明師弟。」
「先叫一聲聽聽？」
趙公明額頭青筋都跳了一下。
「碧霄！」
「幹什麼？」
碧霄一臉無辜。
「我只是提前適應一下師門關係。」
趙公明覺得她就是在公報私仇。
以前自己仗著兄長身份沒少管這個妹妹。
現在終於找到機會翻身了。
陸玄看著幾人鬧成一團，也終於意識到這個輩分安排多少有點麻煩。
他收趙公明是為了多個好徒弟。
不是為了讓兄妹幾個天天糾結誰叫誰師姐。
「行了。」
陸玄開口。
「趙公明與你們本就是兄妹。」
「私下依舊按照以前稱呼便是。」
碧霄有點失望。
「那師門裡呢？」
陸玄想了想。
「你們三個是親傳。」
「趙公明若願意，先做記名弟子。」
「如此既入貧道門下，也不必按照親傳先後排序。」
這個處理方式相當簡單。
趙公明聽完也鬆了一口氣。
記名便記名。
至少不用以後見到碧霄先喊一聲師姐。
否則這丫頭能拿這件事笑他十個元會。
陸玄重新看向趙公明。
「你意下如何？」
趙公明這一次沒有再猶豫太久。
這些年他已經看得足夠清楚。
洪荒拜師最重要的東西，無非是道統、資源、護持與師尊品性。
蓬萊缺哪一個？
功法道統。
陸玄隨口講一次道，便讓自己找到大羅之路。
資源。
這個問題不提也罷。
說多了容易讓外面那些窮苦修士落淚。
護持。
東王公親自帶十萬仙兵過來，都被陸玄打得賠資源回去。
至於師尊品性。
三個妹妹如今過得什麼樣，他已經親眼看了數百年。
這樣的師門還不拜。
那自己多少有點不識好歹。
趙公明起身整理衣袍。
隨後在陸玄面前鄭重跪下。
「弟子趙公明。」
「願拜前輩為師，入蓬萊門下修行。」
說完。
三叩首。
陸玄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好。」
「自今日起，你便為貧道門下記名弟子。」
「起來吧。」
一股柔和法力將趙公明托起。
冥冥之中，大道師門也在這一刻真正承認了這層師徒關係。
陸玄眼前隨即浮現出趙公明更加完整的資訊。
跟腳。
上品先天神聖。
修為。
太乙金仙后期。
大道方向。
世界、空間、鎮壓。
距離大羅壁壘已經只剩極薄一層。
陸玄眼睛頓時亮了一點。
果然。
這徒弟收得值。
碧霄第一個湊上來。
「兄長。」
趙公明警惕地看她一眼。
「怎麼？」
「雖然師尊說私下還是按以前稱呼。」
碧霄笑嘻嘻地開口。
「但我比你早入門這件事，總是真的吧？」
趙公明面無表情。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
碧霄拍拍他肩膀。
「以後在蓬萊有不懂的，可以問我這個老人。」
趙公明嘴角抽動。
你一個太乙初期，教我一個太乙後期？
這師門是不是剛剛進入就開始出現內部霸凌了？
雲霄實在看不下去，把碧霄拉了回來。
「兄長剛剛拜師，你少鬧。」
陸玄則根本懶得管這幾個活寶。
他已經感受到。
隨著趙公明正式成為弟子，原本因為講道而逐漸凝聚的世界大道，再次產生了一絲明顯變化。
那層通往大羅的壁壘。
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趙公明。」
「弟子在。」
「你這些年已經找到自己的路。」
陸玄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不用再壓境界。」
「回去閉關吧。」
趙公明心頭一震。
「師尊的意思是……」
陸玄輕輕點頭。
「該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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