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腳下。
一條普通山溪沿著山谷緩緩流淌。
新生人族已經開始嘗試尋找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
有人搬石頭。
有人折樹枝。
還有人圍著最早被碧霄教會說話的那批族人，學習最基礎的語言。
沒有誰專門指導。
一切都在以極其原始的方式自行發展。
女媧、陸玄沿著山溪慢慢向前。
三霄、趙公明沒有跟得太近。
他們已經知道。
師尊和剛剛成聖的女媧顯然要聊一些真正高層大道。
雲霄幾人雖然同樣感興趣。
卻沒有擠上去旁聽。
如今他們也都是大羅。
知道什麼時候該自己參悟。
什麼時候該給師尊留空間。
碧霄倒一直回頭看那些人族。
剛才教會的幾個詞。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已經傳出去一大片。
速度快得驚人。
「大姐，他們以後會不會自己發明更多話啊?」
雲霄輕聲說道:「當然會。」
碧霄眼睛彎了起來。
「那還挺有意思。」
另外一邊。
女媧與陸玄已經走出很遠。
女媧成聖以後。
氣息徹底內斂。
如果不仔細感應。
看起來甚至比成聖之前更加平靜。
陸玄卻能夠清晰察覺。
她和整個洪荒之間多出一種極深聯絡。
風吹過。
天地靈氣會自然繞開她身體。
腳步落下。
大地法則都會產生極輕微呼應。
這種聯絡。
已經超過普通修士所謂「借天地之力」。
更像天地本身將她視作自身某種延伸。
女媧率先開口。
「剛才你應該感覺到了吧?」
陸玄點頭。
「聖人威壓?」
「還有更多。」
女媧抬手。
一片落葉從樹上飛來。
停在她掌心。
「成聖以前，我用造化大道影響天地，需要先讓自身大道與外界規則產生聯絡。」
「如今很多事情只需要一個念頭。」
她掌心綠光輕輕一閃。
那片已經枯黃的落葉重新變得翠綠。
隨後抽出嫩芽。
甚至生出細小根須。
整個過程沒有明顯法力波動。
像天地規則自己完成。
陸玄看得十分認真。
「天道會主動配合你。」
女媧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我成聖以後，元神與洪荒天道建立了極深聯絡。」
「只要身處洪荒天地，很多大道規則都可以直接調動。」
陸玄沒有立刻說話。
這和他之前判斷一致。
聖人最可怕的地方。
不只是自身法力變強多少。
而是背後多了整個洪荒天地作為支撐。
一個準聖和聖人比法力。
從一開始就很吃虧。
因為對方可以借天地。
女媧看向陸玄。
「你剛才那個領域很特別。」
陸玄笑道:「道友現在已經成聖，還覺得特別?」
女媧也笑了。
「正因為成聖，所以看得更清楚。」
「你的大道迴圈已經很完整。」
「聖威落進去以後，沒有直接壓到你本身大道核心。」
她停下腳步。
神情逐漸認真。
「若其他准聖面對聖人，首先要承擔的便是天地大道壓制。」
「你可以把這一層影響削弱很多。」
陸玄問道:「若你真正出手呢?」
女媧沒有客氣。
「你現在擋不住。」
回答相當直接。
陸玄反而笑了。
這才是他想聽的。
如果女媧為了給面子說一些「勝負難料」。
那才沒意義。
女媧繼續說道:「不過你如今已經走到一種很奇怪的位置。」
「境界仍在聖人之下。」
「道的結構卻已經開始脫離普通准聖範疇。」
「等你真正踏出下一步，應該會和我們完全不同。」
陸玄聽到這裡。
抬眼看向遠處洪荒天地。
「這便是貧道想走的路。」
女媧問道:「混元大羅?」
陸玄點頭。
「偉力歸於自身。」
「萬道自成迴圈。」
「即使離開洪荒，也能夠獨立存在。」
女媧眼神微動。
成聖以前。
她聽這句話。
更多是從道理上理解。
現在真正與洪荒天道相連以後。
感受完全不同。
聖人的力量確實強大。
可這份強大與洪荒繫結極深。
陸玄想走的路。
明顯更加孤絕。
也更加困難。
女媧說道:「你要捨棄的東西很多。」
陸玄搖頭。
「貧道沒有準備捨棄天地。」
「只是希望有一天。」
「離開天地以後。」
「道依舊是道。」
女媧若有所思。
這句話比單純「拒絕天道」更加準確。
陸玄從來不排斥借天地悟道。
三仙世界裡大量規則本來就來自洪荒。
他只是沒有準備把自己最終道果完全依託在外界。
天地可以借鑑。
可以互動。
可以共生。
核心依舊在自己。
女媧沉默許久。
最後輕輕笑了一聲。
「難怪老師當初在紫霄宮裡沒有說你的路錯。」
陸玄也笑道:「道祖若真覺得錯，第二講那天就把貧道趕出去了。」
女媧想起當日場景。
眼底也多出幾分笑意。
「你當著紫霄宮三千客的面說斬屍之法並非唯一，那時候很多人都覺得你膽子夠大。」
陸玄說道:「說實話而已。」
女媧搖頭。
「這種實話，洪荒沒幾個人敢當著老師面說。」
兩人繼續向前。
很快走到一處高地。
從這裡可以看見大半人族聚居山谷。
幾十萬人族還沒有真正城市。
甚至沒有完整房屋。
只是用樹木、石頭搭建最簡單遮蔽。
可他們已經開始自然分工。
力氣大的人搬石。
手巧的人編織枝條。
一些靈性更高的則觀察周圍草木。
嘗試分辨哪些果子能吃。
女媧站在高處看著他們。
眼神比剛才論聖道時更加柔和。
「這些孩子現在太弱了。」
陸玄說道:「弱不代表永遠弱。」
女媧輕輕點頭。
「我知道。」
她如今已經成聖。
當然可以隨手給每個人族灌注大量力量。
甚至可以讓第一批人全部直接擁有仙道修為。
她最終沒有這麼做。
因為陸玄此前那番話依舊在心裡。
讓他們自己成長。
這才是一個真正種族。
女媧問道:「道友，日後若有人族走到東海，你會如何?」
陸玄稍微想了一下。
「三仙城歡迎任何守規矩的生靈。」
女媧轉頭。
「僅此而已?」
「足夠了。」
陸玄看向遠處那些剛學會走、學會說話的人族。
「貧道可以給他們一條公平的路。」
「怎麼走。」
「讓他們自己決定。」
女媧聽完以後。
眼中反而露出滿意。
如果陸玄直接說「以後人族都由蓬萊庇護」。
她未必會答應。
一個新生種族。
過早依附某個頂級勢力。
未來未必是好事。
現在這種狀態反而合適。
走到東海。
守三仙城規矩。
正常交易。
正常修煉。
沒有特殊優待。
也不會因為弱小受人欺凌。
女媧說道:「那便多謝道友了。」
陸玄笑道:「三仙城本就如此。」
兩人論道又持續數百年。
女媧主動講了不少聖人境界感受。
陸玄也沒有藏私。
把三仙世界如何從蓬萊、方丈、瀛洲三種不同本源重構成完整迴圈的思路說了一部分。
女媧成聖以後眼界大開。
很多陸玄之前還不確定的問題。
她幾句話便能指出關鍵。
陸玄同樣獲益極大。
聖人與混元。
兩條大道第一次真正擺在一起互相印證。
數百年後。
女媧準備離開不周山。
新生人族已經擁有最基礎的生存能力。
她不準備永遠留在這裡。
真正屬於她的聖人道場。
還需要重新開闢。
臨走之前。
女媧看向人族。
聲音輕柔地傳遍山谷。
「今後好生生活、修行。」
數十萬人族紛紛跪拜。
「恭送聖母!」
聲音直衝雲霄。
女媧身影逐漸消失在造化神光中。
陸玄也沒有繼續停留。
三霄、趙公明重新跟上。
世界門戶緩緩開啟。
碧霄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開始自己搭建住處的人族。
「師尊。」
「他們以後真的能變得很厲害嗎?」
陸玄說道:「看他們自己。」
碧霄點點頭。
沒有繼續問。
幾人一步踏入世界門戶。
就在門戶即將閉合的一刻。
陸玄忽然抬頭。
目光看向崑崙方向。
女媧成聖以後。
洪荒大道明顯產生一種全新變化。
而此刻。
崑崙山太清峰。
一股沉寂多年的太清道韻正在緩緩升起。
陸玄眼神微動。
看來第一位聖人出現以後。
後面的幾位。
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