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成聖后的第五千年。
不周山周圍已經和人族初生時完全不同。
當年只有幾十萬人擠在同一片山谷里，用樹枝、石塊搭出最簡單的住處，如今那些最早的簡陋棚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分布在山林、河谷之間的部落。
人族繁衍速度很快。
五千年時間放在那些先天族群眼裡，只夠一次閉關，對人族而言，卻已經足夠讓不知道多少代人出生、成長、老去。
第一批人族壽命最長。
體內還殘留一些九天息壤、三光神水帶來的造化本源，其中不少人已經踏入仙道。
後面自然繁衍出來的人族先天本源逐漸平和，大多從凡俗起步，可他們學習、修行的速度依舊驚人。
學會取火。
學會種植。
學會煉製最簡單的石器、骨器。
再後來，一些機緣不錯的人族遇見散修，開始真正接觸洪荒修行之法。
從不周山往外走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人沿河而下。
有人翻越山脈。
有人跟隨見過的洪荒散修一路向東方遷徙。
人族第一次真正開始離開最初誕生的地方。
東海，三仙城。
這些年三仙城同樣更加繁盛。
城中來往生靈數量已經遠超仙庭舊時。
妖族、散修、少量巫族彼此來往，各類丹藥、法器、仙材、靈藥幾乎全天都有交易。
這一日。
東門外卻來了幾個十分特別的生靈。
他們修為很低。
最高的一個只有地仙。
剩下十幾人里，甚至還有幾個連仙道門檻都沒真正踏進去。
負責守門的金仙最開始根本沒把他們和什麼大族聯絡到一起。
這種修為放在洪荒。
實在太普通。
可等那些人真正走近以後，守門金仙才發現他們身上的氣息十分特殊。
先天道體。
經脈清晰。
元神靈光純淨。
身體裡卻沒有多少強大先天血脈。
領頭那名人族青年看見三仙城門以後，眼睛明顯亮了。
他一路趕來，不知道聽過多少散修提到這個名字。
終於真正見到時，仍舊忍不住仰頭看了許久。
「三仙城......」
身旁一名年輕女子小聲說道:「這裡真的什麼族都能進嗎?」
青年點頭說道:「只要守規矩。」
守門金仙聽見兩人交談，終於想起來什麼。
他仔細看了幾眼。
「你們是人族?」
十幾人同時轉頭。
領頭青年有些驚訝。
「前輩知道我們?」
守門金仙頓時笑了。
「當然知道，女媧聖人創造的種族，最近幾千年已經有人往東海這邊走了。」
青年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人族太弱。
到這種大型仙城以後會被直接趕走。
如今看起來。
對方甚至沒有什麼輕視。
「前輩，我們想進城換一些法器、丹藥，可以嗎?」
守門金仙指了指城中石碑。
「三條規矩看清楚，能做到便可以。」
十幾個人順著方向望去。
不得在城中鬥法。
不得強買強賣、強奪資源。
不得以族群、勢力身份壓人。
人族青年看完以後，神情明顯一怔。
「就這些?」
守門金仙笑道:「就這些。」
「進去吧。」
一行人這才真正進入三仙城。
他們出現以後，很快便吸引不少目光。
原因很簡單。
境界太低。
三仙城如今來往修士大多至少都是天仙、真仙，金仙更是隨處可見。
突然出現十幾個連仙道都沒完全踏入的生靈，自然引人注意。
一名妖族攤主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誰家晚輩，直到聽見旁邊修士說「人族」，神情立即多了幾分好奇。
「這就是女媧聖人造出來的人族?」
旁邊修士點頭說道:「應該沒錯。」
妖族攤主忍不住打量幾眼。
「看著挺弱啊。」
另一名太乙散修剛好路過，聞言笑道:「剛出生幾千年的種族，你還想讓他們一出來就是大羅?」
妖族攤主想想。
也有道理。
十幾名人族顯然不習慣被這麼多人圍觀。
尤其那些修為稍低的。
神情多少有些緊張。
領頭青年強作鎮定。
從獸皮袋裡取出一些人族自己採集的靈草、礦石，準備看看能換多少靈石。
真正擺攤以後。
周圍看熱鬧的人反而更多。
並不是因為那些東西多珍貴。
恰恰因為太普通。
一名金仙散修拿起一柄人族青年自己煉製的短劍。
材質一般。
煉製手法也非常粗糙。
連後天靈寶都算不上。
可他仔細看了一會兒。
神色慢慢變了。
「這劍誰煉的?」
人族青年有些緊張說道:「晚輩。」
金仙抬頭看他。
「你修行多久?」
「六百多年。」
「煉器學了多久?」
青年想了想。
「七十三年。」
金仙握劍的手明顯停住。
「七十三年?」
旁邊幾個聽見的修士都轉過頭。
有人甚至直接走近。
「給我看看。」
那金仙把短劍遞過去。
第二名修士神念一掃。
臉上同樣出現驚訝。
「火候差，陣紋也粗，不過基礎路子全對。」
「你真只學了七十多年?」
人族青年有點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驚訝。
「部落里有一位路過的煉器師前輩教了我幾年，後來我自己照著練。」
周圍安靜了一瞬。
隨後議論聲一下多起來。
「自己練七十年就到這程度?」
「他才地仙啊!」
「換我門下那個徒弟，七十年估計連爐火溫度都控不明白。」
「人族學習能力這麼強?」
那個最先拿起短劍的金仙神色複雜。
他已經修行數十萬年。
門下也有弟子。
自然知道普通生靈學習一門煉器手藝需要多少時間。
七十年。
在洪荒修士眼裡短得可憐。
眼前這個人族青年竟已經摸到基本門檻。
真正離譜的是。
他體內沒有什麼特殊煉器血脈。
單純靠學。
訊息很快傳開。
越來越多攤主、修士過來看。
有人問人族會不會煉丹。
有人拿出陣盤問他們懂不懂陣法。
甚至還有劍修當場試探幾個年輕人的悟性。
一群人族被問得頭暈。
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成了三仙城裡最熱鬧的一群人。
而這一幕。
恰好被從三仙世界出來的碧霄看見。
她今天原本只是來三仙城換幾種自己沒有的靈果。
看到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還以為又出了什麼新寶貝。
擠過去一看。
竟然是人族。
碧霄眼睛頓時亮起來。
她對這個種族印象很深。
畢竟第一批人族剛睜眼時。
她還教過別人說話。
「你們都圍著他們做什麼呀?」
聲音一出。
周圍人迅速回頭。
有人第一時間認出她。
神色立刻一變。
「碧霄仙子!」
人群很快主動讓開一條路。
那十幾個人族則完全愣住。
他們當然聽說過碧霄。
人族最早那批祖輩中，一直流傳著當年聖母造人時，還有一位青衣女仙在旁邊教先祖說話的故事。
很多後輩最開始都覺得這種說法多少帶了點傳說色彩。
如今正主直接站在眼前。
領頭青年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您......您是碧霄仙子?」
碧霄點頭。
「你知道我啊?」
青年趕緊行禮。
「族中祖輩一直有記載，說聖母造人之時，您也在山谷。」
碧霄聽完。
臉上的笑意明顯更濃。
「那都過去好多年了，你們居然還記得。」
青年神情認真。
「人族初生的事情，我們一直會教給後輩。」
碧霄稍微怔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當年隨手做的一件小事。
對一個剛出生的種族來說。
竟已經變成能夠一代代傳下去的記憶。
這種感覺很新奇。
她沒有因此給這些人什麼特殊寶物。
只是問清楚他們來做什麼以後。
指了指周圍交易區。
「正常換就行啊。」
「別人不許仗著修為欺負你們，你們也別覺得認識我就能少給靈石。」
人族青年趕緊點頭。
「我們明白。」
碧霄滿意了。
這才轉身去買自己的靈果。
周圍修士看著她離開。
再看向那群人族。
眼神明顯又多了一點變化。
一名散修忍不住說道:「你們這個種族運氣倒挺不錯，剛出生就和蓬萊有點緣分。」
人族青年搖頭。
「仙子只是讓我們自己交易。」
那散修笑道:「這已經夠了。」
至少在三仙城。
一個地仙拿著好東西走在路上。
不用擔心突然被哪尊太乙隨手搶走。
對於現在弱小的人族。
這種環境本身就是最大的方便。
三仙世界內。
陸玄透過本源感應到三仙城裡發生的事情。
只看了一會兒。
便收回心神。
人族開始走出不周山。
說明這個新生種族已經真正進入洪荒。
接下來怎麼成長。
主要看他們自己。
陸玄繼續閉目參悟。
這些年。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回想女媧成聖時那種天道與聖人彼此相連的感覺。
越推演。
自身混元道路越清晰。
又過千年。
一道來自不周山附近的訊息透過三仙城傳入東海。
太清老子。
出現在了人族部落。
而且已經在人族之中。
待了整整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