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外圍。
一座已經發展得相當龐大的人族部落中。
老子坐在一棵古樹下。
沒有顯露聖人兄長、玄門首徒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勢。
甚至連太清道袍都換成了一件普通灰袍。
他來到人族已經三百餘年。
最開始。
沒有講道。
沒有收徒。
只是看。
看人族日出而作。
看他們打獵、採藥、耕種。
也看那些最早踏入修行的人族如何摸索天地靈氣。
人族很聰明。
這一點遠比老子最初預料得更加明顯。
一門普通吐納法。
有人只看幾遍便能模仿。
一個最簡單的符紋。
很快便會有人嘗試改動。
甚至同一種修煉方法到了不同人手裡。
他們會自己調整呼吸節奏、經脈路線。
效果有好有壞。
至少說明他們會思考。
可也正因為如此。
問題開始越來越多。
洪荒散修傳入人族的功法十分雜亂。
有人修妖族吐納術。
有人練某些煉體法門。
甚至有人照著巫族方式淬鍊肉身。
很多方法根本不適合人族。
走火入魔、經脈受損的情況越來越常見。
老子在部落中住到第三百七十二年時。
親眼看見一名年輕人因為強行修煉火屬妖法。
經脈被灼傷。
修為徹底停滯。
他終於抬手。
一道太清道韻落下。
那年輕人體內暴躁火氣迅速平息。
經脈也得到溫養。
年輕人醒來以後。
看著老子。
趕緊跪地。
「多謝前輩救命。」
老子問道:「這門功法從哪裡學的?」
年輕人老實回答。
「三十年前有一位妖族仙長路過部落，見我喜歡修行，便留下這卷法門。」
「他可說過適不適合人族?」
年輕人搖頭。
「沒有。」
老子沒有責怪。
那妖族未必有惡意。
只是隨手留一門法。
人族又太渴望修行。
看到什麼都學。
真正適合他們自己的體系。
如今幾乎沒有。
老子又在人族中走了數百年。
見到的類似情況越來越多。
終於。
某一日。
他重新回到最初那棵古樹下。
盤膝坐下。
沒有刻意散發威壓。
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想學修行的。」
「過來坐吧。」
最開始只有附近幾十個人聽見。
他們有些遲疑。
畢竟老子這些年雖然一直生活在人族附近。
真正展露實力的次數極少。
很多人只知道他是一位很厲害的前輩。
卻不知道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那名曾被老子救過的青年第一個跑來。
在古樹前坐下。
第二個。
第三個。
人數漸漸增多。
不到半日。
訊息已經傳遍周圍幾座部落。
「那位灰袍前輩準備講修行之法!」
「他救過不少人!」
「快過去!」
數萬、十幾萬人從各處趕來。
部落道路上到處都是人。
有人剛從山裡打獵回來。
連獸皮都沒來得及放下。
有人正在種植靈谷。
聽見訊息以後扛著鋤具便跑。
更遠處的人族修士甚至直接駕著自己剛學會不久的遁術趕來。
古樹周圍很快坐得密密麻麻。
老子看了一圈。
沒有嫌他們境界低。
也沒有講什麼大羅、准聖大道。
第一句話極其簡單。
「人身有精、氣、神。」
「修行先從自身開始。」
很多原本滿懷期待的人族愣了一下。
他們聽過不少散修講道。
開口就是天地大道、五行陰陽。
眼前這位前輩。
說的卻是他們每個人都有的身體。
老子繼續講。
如何呼吸。
如何感受第一縷靈氣。
如何讓靈氣進入經脈。
怎麼溫養肉身。
怎麼避免一開始便強行追求神通。
內容淺得周圍那些偷偷旁聽的洪荒散修都覺得有些意外。
一名金仙站在遠處。
最開始還覺得這種東西沒必要專門講。
聽著聽著。
表情逐漸認真起來。
因為老子講得太完整。
簡單到凡俗都能聽懂。
偏偏每一步都沒有錯。
「這才是真正適合人族從頭修煉的法。」
旁邊一名太乙老者低聲感慨。
「很多修士自己修到金仙，真讓他從零開始教別人，未必能講得這麼清楚。」
金仙點頭。
「越簡單，越難講。」
古樹下。
越來越多人族進入狀態。
最開始只是幾百個人感受到靈氣。
隨後幾千。
上萬。
當老子講到如何引氣入體時。
整片部落上空突然出現大範圍靈氣潮汐。
轟!
天地靈氣像受到某種牽引。
從四面八方匯聚。
第一個人族成功踏入修煉。
第二個。
一千個。
一萬個。
幾十萬人里。
擁有修行天賦的人幾乎在同一場講道中全部開啟仙道第一扇門。
場面迅速變得壯觀。
無數細小靈氣旋渦分布大地。
每一個旋渦中央都坐著一個剛剛真正感受到修行的人族。
那些沒有當場入門的人也沒有失望。
至少終於知道正確方向。
遠處洪荒散修已經徹底看愣。
一名太乙甚至忍不住失聲說道:「幾十萬人同時開竅?」
旁邊老者眼睛都睜大了。
「這位到底是誰?」
「太清大道......」
另外一名見識更廣的大羅臉色驟然一變。
他仔細感應老子周圍那種玄妙至極的道韻。
呼吸都明顯加重。
「崑崙太清老子!」
周圍人瞬間安靜。
緊接著。
神情全部變化。
「玄門大弟子?」
「紫霄宮坐第一蒲團那位?」
「他在人族講最基礎吐納法?」
很多人第一反應甚至覺得不可思議。
以老子境界。
隨便講一點准聖大道。
都足夠讓普通大羅搶著聽。
現在卻蹲在人族部落里。
一句句教幾十萬凡俗怎麼呼吸。
可真正看見那幾十萬人同時踏入修行時。
所有質疑都消失了。
因為太清老子顯然已經找到了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
三仙世界。
陸玄透過人族前往三仙城帶回的訊息。
也在觀察這一場講道。
雲霄站在旁邊。
看著那種極其簡單的修煉法。
若有所思說道:「師尊，老子前輩講的內容，放在洪荒似乎很普通。」
陸玄點頭。
「普通不代表沒價值。」
雲霄神情更加認真。
陸玄繼續說道:「給剛入門的人講混元大道，他們聽不懂。」
「真正適合的法，才是好法。」
碧霄在旁邊深以為然。
「就像師尊當初教我空間大道，要是一開始直接讓我看方丈幾萬層空間，我肯定頭疼。」
陸玄笑道:「你現在看一樣頭疼。」
碧霄小聲說道:「現在能看懂一點嘛。」
幾人都笑了。
而人族部落那邊。
老子這一場講道。
足足持續九年。
九年之後。
幾十萬人族對修行終於有了完整基礎。
第一批更是已經從凡俗踏入煉精、鍊氣層次。
老子停下講道。
看著眼前這些人族。
心中一條原本模糊無比的大道。
終於徹底清晰。
人族初生。
天生道體。
擁有極強悟性。
卻缺少真正適合自己的教化。
而自己所修太清大道。
本就講究自然、無為、返本歸元。
教化人族。
恰好可以補上這一塊。
老子緩緩起身。
一股遠超之前的太清道韻從體內升起。
古樹周圍數十萬人族本能抬頭。
他們雖然境界低微。
依舊能感覺到。
眼前這位教他們修行的老人。
正在發生某種巨大變化。
老子抬頭望天。
聲音並不洪亮。
卻開始沿著天地大道向整個洪荒傳播。
「吾太清老子。」
「今日立人教。」
「教化人族。」
「以太極圖鎮壓教運。」
第一句話落下。
天穹變色。
第二句話落下。
崑崙方向太清道韻沖天。
第三句話落下。
女媧成聖時出現過的那種龐大功德氣息。
再次從九天之上匯聚。
整個洪荒。
第二次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