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世界廣袤無邊。
經過蓬萊、方丈、瀛洲三大仙島接連融合，又經歷數次世界重構以後，單純以尋常洞天福地衡量此處，早已沒有多少意義。
通天站在一處高峰，雙眸之中聖光微微流轉。
以聖人境界觀察天地，自然和普通大羅完全不同。
山川高低、靈脈走向、空間層次、時間流速，乃至天地間每一道法則的大致運轉軌跡，都開始清晰映入他的感知。
起初。
通天神情還算輕鬆。
幾息過後，他臉上笑意漸漸收斂。
十餘息後，眼底已經出現明顯驚訝。
碧霄一直偷偷觀察他的反應，看見這位剛剛成聖不久的上清聖人久久沒有開口，她心裡莫名生出幾分小小得意。
自家三仙世界到底有多誇張，她可是一路親眼看著成長起來的。
外人第一次認真觀察，很少能夠保持完全平靜。
哪怕聖人也一樣。
通天首先注意到的是空間。
整個世界主體之外，至少十二層核心空間彼此交錯，每一層入口都在緩慢變化。
更深處則分布著數量龐大的獨立秘境。
悟道秘境、靈根秘境、煉器空間、劍谷、歲月谷，各自依託不同空間節點存在，卻又透過世界本源保持穩定聯絡。
這已經足夠複雜。
真正讓通天神情變化的地方，在於這些空間並非簡單堆疊。
它們之間擁有明確分工。
外圍負責防禦。
內部負責承載。
各類修煉秘境則按照靈氣屬性、法則環境分別執行。
一旦外界遭受衝擊，外圍空間會主動改變節點位置，內部主世界受到的影響自然被削弱到極低程度。
通天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點向遠處虛空。
指尖聖光剛剛觸及一處空間節點。
嗡!
方圓數百萬里之內，六處隱藏節點同時變化。
他剛剛鎖定的空間入口瞬間移動到另一處位置，原本看似空蕩的地方則浮現一層時間投影。
通天眉頭一挑。
「自己會躲?」
雲霄在旁邊輕聲解釋道:「前輩，這些外圍節點最近剛剛重新調整過。若是外來神念鎖定其中一處，其餘節點會按照陣勢自行變化。」
通天眼底驚訝更加明顯。
「陣法、空間已經真正連在一起了?」
雲霄點頭說道:「現在只能算初步結合。變化多了以後，依舊需要我重新推演。」
通天聽得嘴角輕輕抽動。
這話說得倒是謙虛。
可這種規模的空間陣勢放到洪荒外界，普通准聖進去以後都得認真尋找出路。
他沒有繼續試探空間，聖念轉向時間大道。
下一瞬。
更加奇異的一幕出現在感知中。
整個三仙世界內部，時間流速竟然並不統一。
靠近普通生靈聚居區域，時間大多接近洪荒正常流速。
一些修煉秘境卻快上數十倍、數百倍。
其中幾處最誇張的區域，時間差甚至達到一種讓通天都有些意外的程度。
偏偏這些區域彼此連線時，又有瀛洲本源負責校準，不會因為時間差距直接產生混亂。
通天忍不住問道:「這些時間區域平時一直這麼開著?」
陸玄神色自然說道:「大部分一直開著。弟子修煉、靈根培育都能用得上。」
通天看向遠處一處時間流速極高的山谷。
「維持如此龐大的時間變化，消耗可不小啊。」
陸玄抬手指向大地深處說道:「瀛洲本源自己維持一部分，世界靈脈負責補充剩下消耗。如今大體能夠平衡。」
通天聖念順勢沉入地下。
這一看。
他又安靜了。
數以萬計的靈脈在三仙世界地下縱橫交錯，大型靈脈連線世界主體，小型靈脈不斷向各處山川輸送先天靈氣。
一些靈氣消耗較大的區域，周圍靈脈會主動加快運轉。
靈氣過剩的地方，則會沿著山川水系向其他區域擴散。
這種迴圈仍然留著明顯人為構築痕跡。
可它已經能夠長時間維持。
通天當場便明白了陸玄為什麼一直在研究「自身迴圈」。
三仙世界本身，就是陸玄那條混元大道最直觀的映照。
通天繼續向遠處看去。
大片靈田沿山而建。
無數靈藥、靈根吞吐日月精華。
三光神水湖泊泛著金銀紫三色神光。
更加遙遠之地，一棵棵先天靈根散發濃郁道韻，附近修煉的仙靈甚至不用刻意悟道，常年受到這些氣息滋養便能得到不小好處。
通天眼神終於忍不住停在三光神水湖上。
他早就聽說女媧前些時候來過三仙世界。
也知道陸玄手中三光神水很多。
可「很多」兩個字放到眼前以後。
情況多少有些出乎預料。
通天盯著那片幾乎看不到盡頭的三色湖面，沉默片刻說道:「女媧師妹當時就是從這裡取的?」
碧霄認真點頭說道:「嗯啊，師尊當時說家裡有一些。」
通天慢慢轉頭看向陸玄。
「一些?」
陸玄乾咳一聲說道:「最早確實只有一部分，後來世界擴大，三光神水本源也跟著增長不少。」
通天聞言輕輕吸了口氣。
聖人自然不會因為一湖三光神水就失態到什麼程度。
可這份家底確實讓他感覺離譜。
外界很多大羅拿幾滴三光神水都得小心儲存。
三仙世界直接形成一片湖泊，甚至已經進入自身迴圈，可以繼續孕育新的神水。
兩者根本沒辦法放在一起比較。
遠處幾名負責打理靈根園的仙靈注意到聖人目光掃來，一個個緊張得手腳都有些發僵。
其中一名金仙境仙靈抱著剛剛採下來的靈果籃子，聲音都壓低許多:「那位真是通天聖人啊?」
旁邊同伴同樣滿臉激動，小聲說道:「肯定是啊，我剛才隔著這麼遠看了一眼，都覺得元神發緊。聖人怎麼突然來咱們這裡了?」
另一名仙靈偷偷望向陸玄幾人所在高峰，眼神里滿是震動:「你們沒看見嗎?島主正在陪著呢，而且他們好像一直在正常聊天。」
幾名仙靈互相看了一眼，心裡的震撼反而更加濃烈。
過去聖人只是傳說中的至高存在。
如今一尊真正聖人進入三仙世界，卻像普通道友來訪一般，與自家島主並肩而行。
這種場面，放在從前誰敢想?
高峰之上。
通天自然聽不到那些低聲議論。
就算聽見，他也不會在意。
他此時已經把大半注意力放到了世界本源深處。
隨著聖念繼續探查。
通天終於發現最讓他吃驚的地方。
三仙世界如今和洪荒之間依舊存在聯絡。
會吸收混沌氣息。
也會與外界交換靈氣。
可這份依賴已經遠遠低於普通洞天世界。
很多區域即便暫時切斷與洪荒聯絡，內部時間、空間、靈氣迴圈依舊可以繼續維持。
通天眉頭緩緩皺起，隨後又一點點舒展開來。
「原來如此。」
陸玄看向他。
通天感嘆說道:「貧道現在倒是真明白你所說的『自身成天地』是什麼意思了。」
他伸手指向腳下世界。
「三仙世界已經開始做這件事。」
「空間自己穩定，時間自己運轉，靈氣也開始內部迴圈。」
「你把這些東西都放進自身道果以後，確實可以逐漸脫離外界支撐。」
陸玄輕輕點頭。
「現在大體已經走通。」
通天立即捕捉到這句話里的意思，目光落到陸玄身上。
「還差多少?」
雲霄、瓊霄、碧霄、趙公明也同時看了過來。
陸玄元神沉入體內。
混元道果緩緩運轉。
空間、時間、陣道、世界、劍道、五行、陰陽、造化諸般大道彼此勾連，迴圈結構已經比此前完善太多。
最後那一點缺口依舊存在。
很小。
卻極其關鍵。
陸玄沉吟片刻說道:「最後一個閉環。」
通天眼底精光微閃。
能夠讓一尊混元金仙巔峰停在門前的最後一道難關，自然不會簡單。
他正準備繼續問下去，視線卻忽然落到陸玄身旁四人身上。
方才一直在看三仙世界。
此刻再次仔細觀察四名弟子。
通天眼神里的興趣越來越濃。
尤其瓊霄腰間那柄始終輕輕震鳴的玄元戮仙劍。
青萍劍也開始產生回應。
兩股劍意隔著數丈距離彼此感應，附近原本平靜的空氣竟出現一道道極細劍紋。
瓊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劍。
再抬頭時。
那雙清冷眼眸里的戰意，已經明顯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