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古樹下。
陸玄幾人重新落座。
通天卻遲遲沒有收回看向四人的目光。
三仙世界本身已經讓他相當意外。
可真正近距離看清雲霄、瓊霄、碧霄、趙公明的大道以後，他心裡那份驚訝絲毫沒有減弱，反倒越來越濃。
洪荒收徒的大能很多。
聖人立教以後，門下弟子也會越來越多。
正常師承體系中，師父傳下自己的道，弟子在這條大道上不斷往前走，本就是最常見的修煉方式。
眼前四人卻走得很不一樣。
通天先看向雲霄。
雲霄盤坐古樹下，九河天圖懸於身後，大片雲水道韻自然流動。
通天抬手捻起一片從古樹上落下的葉子。
葉片剛剛飄進雲霄周身百丈範圍，附近九縷靈氣竟自行改變軌跡，以那片樹葉為中心形成一個小型陣勢。
整個過程極其自然。
雲霄甚至沒有主動運轉法力。
通天將樹葉夾在指間，眼中浮現驚色說道:「雲水入陣，陣融天地，你這條路已經開始脫離固定陣旗、陣盤了。」
雲霄微微一禮說道:「晚輩近些年一直在嘗試把山川、河流、靈脈當作陣中節點，只是規模擴大以後，需要推演的變化太多，很多地方還不夠完善。」
通天聽到這裡，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以天地萬物為陣。
這個想法放在普通大羅嘴裡，多少有些好高騖遠。
可雲霄已經做出一部分成果。
三仙世界外圍那十二層空間大陣就是最好證明。
通天心中暗暗讚嘆。
隨後，他把目光轉向瓊霄。
這一看。
青萍劍震動得更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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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霄周身感受不到多少外泄劍氣。
所有鋒芒全被她壓進自身大道與玄元戮仙劍內。
這種路子與通天有一些相似。
可兩者之間又存在明顯差異。
通天劍道浩瀚。
誅仙四劍各有變化，陣劍合一時更是能夠演化出一座洪荒頂級殺陣。
瓊霄如今的劍則越來越簡單。
她似乎一直在減少無用變化。
所有東西都往「一劍」裡面壓。
劍意、空間、殺伐，最終全部服務於同一個目標。
斬開面前之物。
通天眼神越來越亮，開口說道:「你走的是極致殺伐?」
瓊霄點頭說道:「晚輩最初學的東西也不少，後來越修越覺得，出劍時用不到那麼多變化。能一劍解決，就沒必要再繞其他路。」
通天聞言朗聲笑了起來。
「好一個能一劍解決!」
他本就擅長劍道，對這種乾淨利落的路子自然很有好感。
瓊霄神情依舊清冷，眼中卻已經多了幾分喜色。
能夠讓一尊以劍道聞名洪荒的聖人親口認可，她心裡同樣高興。
通天繼續看向碧霄。
這一次。
他視線剛剛落過去，碧霄周圍空間便輕輕晃了一下。
通天眯起雙眼。
聖念向前延伸。
明明碧霄距離自己只有十餘丈。
聖念真正接觸過去時，卻連續穿過三層極薄空間。
第一層只有半尺。
第二層已經延伸到數十里。
第三層更加古怪，入口與出口位置正在不斷改變。
通天輕咦一聲。
碧霄見自己的小手段被發現，也沒有撤掉，反而笑吟吟說道:「前輩，我這個空間摺疊怎麼樣呀?」
通天點頭說道:「已經頗有意思。你若再往前走，單純距離對你而言會越來越沒有意義。」
碧霄聽得眼睛發亮。
「我最近也是這麼想的。以前趕路還得從一個地方去另一個地方，現在直接把兩個位置接起來方便多了。」
趙公明在旁邊聽得嘴角輕輕抽動。
碧霄嘴裡的「方便」，放在外界很多修士眼中已經屬於極其高深的空間神通。
偏偏她說起來像普通趕路技巧一樣。
通天最後看向趙公明。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已經徹底煉成二十四諸天。
每一顆寶珠內部都存在山河、大地、海洋、五行迴圈。
世界依舊年輕。
許多法則也相當簡略。
可二十四方世界疊加起來以後，那股厚重鎮壓力量連通天都忍不住認真幾分。
通天說道:「以二十四方世界同修一條大道，你以後單論法力、鎮壓力量，恐怕會相當驚人。」
趙公明拱手說道:「晚輩如今也只是剛把二十四諸天穩定下來。距離真正獨立世界還差得很遠。」
通天擺了擺手。
「能夠看見方向，就已經很難得。」
說完以後，他忽然安靜下來。
四個人。
四條路。
陣道、劍道、空間、世界。
彼此不同。
卻都已經擁有了相當清晰的大道核心。
這一點才真正讓通天覺得驚人。
大羅修士很多時候最怕前路模糊。
今日學這個。
明日修那個。
手段越來越多，大道反而越來越亂。
眼前四人修為最高也才大羅中期。
自身方向卻已經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通天緩緩轉頭看向陸玄。
「道友。」
陸玄端起靈茶，隨口應了一聲:「嗯?」
通天看了一眼四個弟子，又看了一眼陸玄，感嘆說道:「貧道現在真覺得，你教徒弟的本事比你自己的修為更加嚇人。」
陸玄放下茶盞說道:「方向適合他們而已。」
通天搖頭失笑。
「適合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
「洪荒多少大能修煉無數歲月，都未必能真正找准自己最合適的道路。你這四個弟子倒好，一個都沒走偏。」
碧霄坐在雲霄旁邊，聽得眉眼彎彎。
她笑著說道:「通天前輩，您再夸幾句唄。平時師尊可不會這麼誇我們。」
雲霄無奈看了她一眼。
「小妹。」
碧霄吐了吐舌頭，倒也沒有繼續鬧。
通天卻覺得頗為有趣，笑道:「貧道只是實話實說。你們幾個確實很不錯。」
瓊霄忽然問道:「前輩覺得我們的道，還有哪些明顯不足?」
這句話一出。
雲霄、碧霄、趙公明神情都認真起來。
聖人當面。
而且還是一尊真正經歷完整大羅、准聖、聖人道路的頂級強者。
這種請教機會放在洪荒外界，多少修士求都求不來。
通天自然聽懂了她的意思。
他沒有立即回答，反而看向陸玄說道:「貧道若真指點他們兩句，道友介意嗎?」
陸玄笑道:「能夠學到多少，看他們自己。道友願意講，貧道自然沒有意見。」
通天點頭。
這種態度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大道本來就該交流。
若連徒弟聽別人兩句話都要擔憂道統被搶，格局未免太小。
通天重新看向四人說道:「貧道能講的，只是自己的理解。你們聽完覺得有用便留著，覺得不適合也不用硬學。」
雲霄認真行禮說道:「晚輩明白。」
趙公明也跟著點頭。
碧霄已經開始期待起來。
至於瓊霄。
她沉默片刻，忽然低頭看向手中玄元戮仙劍。
從通天進入三仙世界開始，這柄劍便一直在輕輕震動。
青萍劍同樣如此。
兩種劍道彼此感應。
讓她心裡早就積累了很多問題。
如今得到機會，瓊霄自然不會錯過。
她抬頭看向通天，神情認真說道:「前輩，晚輩確實有一個劍道問題想請教。」
通天眼睛微亮。
「說來聽聽。」
瓊霄握住劍柄，一字一句問道:「劍道走到聖人境界以後，究竟還能斬什麼?」
悟道古樹下突然安靜。
通天原本帶著笑意的神情，也隨之認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