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走到聖人境界以後，究竟還能斬什麼?」
瓊霄聲音平靜。
這個問題卻讓雲霄、碧霄、趙公明同時陷入思索。
他們都清楚瓊霄如今的道路。
她修劍多年，手段越來越少。
過去一些華麗神通早已經被逐漸捨去。
如今真正能夠讓她認真動用的，基本只有手中玄元戮仙劍。
可她這一劍能斬的東西，卻越來越多。
肉身。
元神。
法力。
空間。
甚至大道神通之間的一部分聯絡。
瓊霄如今已經走到大羅境界。
再往前。
便是更高層次的法則、因果、大道。
她自己也在摸索。
只是聖人就在眼前。
這種機會自然要問。
通天沒有立即給出答案。
他伸手取下背後青萍劍，橫放膝前，手指緩緩從劍鞘之上拂過。
片刻之後，通天才開口說道:「你剛開始學劍的時候，想斬什麼?」
瓊霄回憶片刻說道:「敵人。」
通天繼續問道:「修到金仙以後呢?」
瓊霄回答:「神通、法寶、肉身，只要擋在劍前，都可以斬。」
通天輕輕點頭。
「大羅以後?」
瓊霄沉吟說道:「空間可以斬，大道力量同樣能夠切開，只是遇上太強的法則，我現在還做不到完全斬斷。」
通天聞言笑了笑。
「那你其實已經有答案了。」
瓊霄眉頭輕皺。
通天握住青萍劍柄，聲音平和說道:「劍能夠斬什麼，從來都取決於持劍之人能夠看見什麼。」
「修為淺時，你看見的只有敵人肉身，自然只能斬肉身。」
「修為更高，你看見元神、法力、空間，劍自然可以落到這些東西上。」
「等你真正看見因果、命運、大道之間那些聯絡，劍也可以朝那裡落。」
瓊霄眼眸一點點亮起。
通天繼續說道:「到了貧道如今這個境界，很多東西都已經不再局限於表面形態。一道神通為何能夠成形，一件法寶為什麼能夠運轉，一個修士如何調動天地力量，背後都有聯絡。」
「你的劍若能看見那些聯絡，又有足夠力量將其切開，能斬的東西自然越來越多。」
瓊霄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番話並沒有直接教她某種聖人劍訣。
卻把她前方的道路一下照亮許多。
她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正是不斷把自己的劍變得更加純粹。
過去只是憑本能覺得這樣更適合自己。
如今經過通天幾句話點明，瓊霄終於更加清晰地看見這條路未來能夠延伸到哪裡。
碧霄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問道:「那二姐以後是不是連別人的神通都能一劍剪斷......啊不，一劍斬斷?」
瓊霄看她一眼。
「等我能看懂那門神通最核心的法則聯絡再說。」
碧霄立即笑了。
「那也很厲害啊。別人辛辛苦苦放大神通，二姐過去一劍把它拆了，想想就很有意思。」
趙公明認真說道:「真到那一步，對手修為如果差得不多，恐怕很多手段都很難在二妹面前完整施展。」
通天聽著幾人的討論，眼底笑意越來越明顯。
這個師門討論大道的方式倒是直接。
不繞玄虛。
能不能用。
用了有什麼效果。
很快就說得清清楚楚。
瓊霄沉默片刻，再次看向通天。
她還有一個問題。
單純聽講當然能夠得到很多感悟。
可對於劍修而言。
很多東西終究要真正出劍以後才看得更加清楚。
瓊霄握緊玄元戮仙劍，鄭重說道:「前輩，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通天已經隱約猜到，笑道:「想出劍?」
瓊霄點頭。
「晚輩想真正看一看，自己的劍和聖人劍道之間，到底差在哪裡。」
雲霄眉頭微動。
碧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趙公明也坐直幾分。
和聖人問劍!
哪怕通天會壓低修為，這種機會依舊珍貴得難以想像。
陸玄沒有阻止。
瓊霄這一路走得很穩定。
如今遇上通天這種真正的劍道聖人，親自試一劍得到的東西，確實比閉關數萬年更有價值。
通天看著面前清冷女仙，越看越覺得滿意。
劍修就該有這種心氣。
遇見更高的劍。
第一反應若只是敬畏，劍道很難真正走遠。
想看看。
想試試。
輸了以後知道差在哪裡。
這才正常。
通天起身說道:「可以。」
瓊霄眼中頓時浮現喜色。
通天抬手輕輕一壓自身氣息。
聖人道果依舊存在。
元神與天道之間的聯絡也依舊存在。
可外放法力、肉身力量迅速下降。
准聖。
大羅圓滿。
大羅後期。
直到大羅初期。
通天停了下來。
一股純粹屬於大羅初期的法力波動從他周身散開。
碧霄感受片刻，忍不住說道:「真的只有大羅初期啊。」
趙公明卻搖頭說道:「法力是大羅初期，大道理解還是聖人。」
碧霄立即明白過來。
境界可以壓。
眼界壓不了。
通天對劍道的理解已經走到聖人層次。
哪怕只用大羅法力，一劍裡面蘊含的東西也絕非普通大羅能夠相比。
瓊霄顯然更加清楚。
她臉上的認真程度再次提升。
兩人來到悟道古樹外一片空曠雲海。
附近幾座山峰感應到陸玄心念，自行向遠處移動。
空間陣紋鋪開。
防止兩人交手餘波傷到周圍靈根、仙靈。
一些正在附近修煉的仙靈察覺動靜，紛紛抬頭。
最開始他們只看見瓊霄持劍走入雲海。
等到另一邊通天也站定以後。
所有人神情當場變了。
「瓊霄仙子要和通天聖人動手?」
一名玄仙嚇得聲音都提高不少。
旁邊金仙趕緊拉了他一下，自己臉上卻同樣滿是震驚:「聖人已經壓低修為了!你仔細感應，現在真的是大羅初期!」
「那也嚇人啊!」
「瓊霄仙子膽子這麼大的嗎?」
「換成我，站到聖人對面估計劍都拔不出來......」
越來越多仙靈停下修煉，遠遠看向雲海。
訊息很快在附近區域傳開。
能夠親眼看見一尊聖人壓境問劍，這種機會誰願意錯過?
雲海中央。
瓊霄已經沒有精力關注外界。
她眼中只剩下通天。
玄元戮仙劍緩緩出鞘。
錚!
劍鳴響起。
附近萬里雲層瞬間從中分開。
瓊霄沒有立刻出劍。
她在蓄勢。
所有法力、大道感悟開始向手中長劍匯聚。
空間大道融入劍鋒。
殺伐之意不斷凝練。
玄元戮仙劍上原本璀璨的寶光反而越來越淡。
片刻後。
整柄劍甚至看不出多少驚人異象。
可圍觀的雲霄、趙公明神情已經完全認真下來。
他們太熟悉瓊霄了。
她的劍越安靜。
代表力量壓得越緊。
通天也看出來了。
他原本只是隨意站著。
此刻握著青萍劍鞘的手，終於多了幾分認真。
瓊霄雙眸微微閉合。
聖人方才那句話在元神中不斷迴蕩。
看見什麼。
便斬什麼。
這一刻。
她沒有去看通天肉身。
也沒有去看對方法力。
瓊霄想看的，是通天那份劍道。
聖人劍道太高。
以她如今境界根本不可能完全看透。
但她依舊能夠看見一點。
一點就夠。
數息以後。
瓊霄睜開雙眼。
玄元戮仙劍向前遞出。
動作很輕。
速度看起來也不快。
漫天劍氣全部消失。
雲海恢復平靜。
可通天的雙眼，卻在這一瞬間驟然亮起。
他原本已經伸出的兩根手指停在半空。
下一刻。
青萍劍出鞘。
清亮劍光。
瞬間照徹整片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