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青萍劍出鞘的一瞬間，天地間所有雜音彷佛都被壓了下去。
遠處那些正在觀戰的仙靈齊齊屏住呼吸。
不少修為較低的生靈甚至下意識後退數步，臉上驚色怎麼都壓不下去。
「拔劍了!」
一名金仙瞪大雙眼，聲音都微微發顫。
「通天聖人真的拔劍了!」
旁邊同伴死死盯著雲海中央，激動說道:「法力還壓在大羅初期，聖人沒有提高境界!瓊霄仙子這一劍，竟然讓聖人在同境下直接用了青萍劍!」
眾人心頭翻騰。
那可是聖人!
即便壓低境界，大道眼界依舊擺在那裡。
瓊霄能夠讓通天主動改變接劍方式，本身已經說明這一劍的含金量。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雲海之中。
瓊霄卻什麼都沒有聽見。
她的所有心神都已經落在這一劍上。
玄元戮仙劍距離通天越來越近。
所過之處，空間平靜得近乎詭異。
沒有裂縫。
沒有爆炸。
劍鋒前方只有一條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灰白細線。
陸玄目光落在那裡，眼底露出滿意之色。
瓊霄這一劍又進步了。
她已經開始真正捨棄那些無意義的外放威勢。
力量全部匯於一點。
如果敵人只看表面動靜，很可能直到劍鋒真正臨身才發現其中危險。
通天顯然看得更加清楚。
這劍瞄準的位置很有意思。
瓊霄沒有單純沖著自己身體來。
劍鋒鎖定的是自己方才外放出來的那一縷大羅劍道。
她想斬的。
正是那縷劍意最核心的運轉節點。
通天眼裡讚賞越來越濃。
好快的領悟。
自己才講完多久?
這個女仙已經開始嘗試把「看見聯絡，再一劍斬斷」真正用出來了。
當然。
以瓊霄當前境界，她看見的東西還很粗淺。
面對聖人劍道，更談不上真正破開。
可這個方向已經對了。
青萍劍在通天手中輕輕抬起。
他同樣只動用了大羅初期法力。
劍身沒有爆發聖威。
天道之力也沒有落下。
純粹劍道交鋒。
兩柄劍終於碰在一起。
叮!
聲音極輕。
圍觀眾仙最開始甚至有些錯愕。
他們原以為兩尊大羅級力量碰撞，至少也會炸開大片虛空。
結果劍鋒相觸的剎那，整個雲海安靜得嚇人。
下一息。
變化驟然出現。
兩柄劍交擊處。
一道細長黑線忽然向左右延伸。
十丈。
百丈。
萬丈。
百萬丈!
黑線所過，空間齊齊裂開。
更加詭異的是，裂開的空間邊緣光滑得猶如鏡面，連一絲多餘空間風暴都沒有泄露出來。
碧霄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睜大。
她自己主修空間大道，對這種變化感受最深。
「好乾淨的切口!」
碧霄下意識向前一步，滿臉震動說道:「兩邊力量都沒有浪費，空間直接被劍道從中間切開了!」
趙公明神色同樣凝重。
「瓊霄這一劍比前些時候和我試招時又強了。」
碧霄立即轉頭說道:「兄長，你現在還接得住嗎?」
趙公明沉默片刻。
「二十四諸天全開，可以接。」
碧霄追問道:「要開幾重?」
趙公明看她一眼，沒好氣說道:「現在看劍，別研究怎麼砍我。」
碧霄輕咳一聲，重新看向前方。
雲海中央。
第一次碰撞依舊沒有結束。
玄元戮仙劍不斷震動。
瓊霄雙手握劍，一身法力已經催動到極致。
她只感覺自己這一劍彷佛劈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上。
通天同樣只用了大羅初期力量。
可對方對於劍道的掌控細緻得可怕。
每一分法力都恰好落在自己最難受的位置。
瓊霄力量強一分。
青萍劍上的劍意便順勢卸開一部分。
她稍微變招。
通天幾乎同時調整。
短短一息。
兩人劍鋒已經進行數以萬計的細微變化。
瓊霄越打越心驚。
差距太清楚了。
同樣的大羅初期法力。
自己這一劍在純粹力量上甚至並不弱。
真正拉開距離的，是對大道的掌控。
她剛剛想到一個變化。
通天已經看見這個變化後面十步。
這種感受讓瓊霄第一次極其直觀地看見自己與聖人劍道之間到底隔著多遠。
可她眼中絲毫沒有失落。
反而越來越亮。
前面有路。
看得見。
那就夠了。
瓊霄忽然向後撤劍。
通天眉頭微挑。
下一刻。
瓊霄重新出劍。
這一回，她沒有繼續和通天比細微變化。
既然變化比不過。
那便繼續做減法。
法力集中。
空間集中。
殺伐集中。
所有能夠捨棄的東西全部捨棄。
只留一件事。
斬。
玄元戮仙劍驟然發出一聲高亢劍鳴。
這一劍比剛才更加簡單。
遠處大量仙靈卻瞬間臉色發白。
一些金仙境生靈甚至本能祭出護身法寶。
「又來了!」
「這一次怎麼感覺更危險了?」
「瓊霄仙子的劍氣明明都收起來了，我怎麼反而感覺元神都在發緊?」
一名太乙修士額頭冒出細汗，死死盯著前方說道:「因為所有力量都在那柄劍里!別看外面，仔細看劍鋒!」
眾人連忙凝神。
只見玄元戮仙劍最前端，已經出現一個小到極致的灰色光點。
光點周圍。
空間正在無聲消失。
通天看見以後，眼神里的欣賞幾乎毫不掩飾。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青萍劍隨即迎上。
第二次碰撞。
轟!
這一次再也沒有先前那種平靜。
兩股壓縮到極致的劍道力量同時釋放。
龐大劍光直衝三仙世界天穹。
外圍空間大陣瞬間響應，數十層空間屏障同時亮起，將兩股劍氣牢牢限制在這片雲海。
大地輕輕震動。
遠處靈湖掀起千丈波濤。
無數仙靈下意識抬手遮擋迎面而來的凌厲劍風。
「這真是大羅初期?」
有人聲音都變了。
「我也是大羅初期啊!為什麼感覺自己站進去一劍都撐不住?」
旁邊一位老牌大羅嘴角抽動，苦笑說道:「你拿自己和那兩位比什麼?一個是聖人壓境，一個是陸玄前輩親傳，這個大羅初期和咱們平常理解的大羅初期能一樣嗎?」
竟無言以對。
與此同時。
劍光中心。
瓊霄身形終於向後退出。
一步。
兩步。
九步。
每退一步，腳下空間都會盪起大片波紋。
直到退出百丈以後，她才徹底穩住身形。
一縷髮絲從臉側緩緩飄落。
瓊霄呼吸稍微急促。
法力消耗極大。
玄元戮仙劍也在手中不斷輕鳴。
反觀通天。
依舊站在原地。
青色道袍隨風輕擺。
從始至終都沒有移動。
勝負已經相當明顯。
瓊霄看了一眼兩人之間距離，輕輕撥出一口氣。
差得很遠。
可她沒有任何沮喪。
因為這一劍以後，她已經看見了很多此前從未看見的東西。
瓊霄收起玄元戮仙劍，鄭重行禮說道:「多謝前輩賜教。」
通天卻沒有立即回應。
他低頭看著手中青萍劍。
劍身依舊在輕輕震動。
片刻以後，通天手指從劍鋒旁邊拂過。
那裡殘留著一縷極細的灰白劍痕。
並未傷及青萍劍本體。
僅僅是在通天以大羅法力形成的護劍道韻上，切開了一條細小缺口。
這一幕落入遠處眾仙眼中。
周圍瞬間安靜。
剛才還在低聲討論的幾名大羅同時瞪大雙眼。
「留下痕跡了?」
「青萍劍上?」
旁邊有人趕緊說道:「仔細看，是聖人壓到大羅層次以後附著在劍上的道韻!」
先前那名大羅聲音更加激動:「那也夠誇張了!同境交手，瓊霄仙子竟然真把聖人劍道切開一點?」
眾多仙靈看向瓊霄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可是通天。
洪荒如今公認最強劍道大能之一。
聖人壓低法力以後，眼界、經驗、劍道境界依舊擺在那裡。
瓊霄能夠在這種交鋒中留下痕跡，已經足夠驚人。
通天終於抬頭。
他看向瓊霄，認真說道:「這一劍不錯。」
瓊霄微微怔了一下。
通天將青萍劍重新歸鞘，繼續說道:「力量還差得遠，變化也遠不如貧道，不過你的劍已經開始真正屬於自己。」
瓊霄神情逐漸認真。
通天說道:「以後少想著學貧道的劍。」
這句話讓雲霄幾人都露出一絲意外。
瓊霄更加疑惑。
「前輩何意?」
通天看著她，笑道:「你若把貧道所有東西都學會，走到最後，也只是沿著貧道走過的路再走一遍。」
「今日你這一劍里已經有自己的東西。」
「沿著它走下去。」
「什麼時候你真正走到更高處，貧道倒也想看看，你那時候的劍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瓊霄眼眸猛然亮起。
能夠讓一尊聖人說出「以後想看看你的劍」。
這份評價有多重，她自然清楚。
雲霄臉上也浮現出明顯喜色。
碧霄更加直接，快步跑到瓊霄身旁，興奮說道:「二姐，通天前輩都這麼誇你了!你以後真走到聖人境界，說不定還能反過來找前輩問劍呢!」
通天聽見以後哈哈笑道:「若真有那一日，貧道等著便是。」
瓊霄原本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淺淡笑意。
她沒有再多說。
剛才兩次碰撞中的無數細節已經開始不斷在元神中浮現。
通天第一劍如何卸力。
青萍劍怎樣鎖住空間變化。
聖人劍意如何在一瞬之間調整成千上萬次。
以及最後那句——
看見什麼。
便斬什麼。
所有感悟交織在一起。
瓊霄忽然閉上雙眼。
她就這樣盤坐在雲海中，玄元戮仙劍橫放膝前，一縷比此前更加凝練的鋒銳劍意從周身緩緩升起。
雲霄立即抬手示意碧霄安靜。
「二妹有所悟，先別打擾她。」
碧霄趕緊閉嘴，興奮神情卻怎麼都藏不住。
通天看著剛剛交手結束便直接進入悟道狀態的瓊霄，眼底再次浮現讚賞。
「悟性確實不錯。」
陸玄站在一旁，輕輕點頭。
就在瓊霄劍意開始蛻變的同時，他元神深處也隨之產生變化。
一股源自瓊霄，卻比瓊霄此刻所得更加龐大、更加完整的劍道感悟，已經開始沿著冥冥中的聯絡不斷湧現。
陸玄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通天方才那兩劍。
瓊霄顯然沒有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