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之上。
瓊霄盤膝而坐，玄元戮仙劍橫於雙膝，劍身不時發出輕微嗡鳴。
方才與通天兩次交鋒的畫面，在她元神中一次又一次重現。
第一次碰撞時，自己那一劍已經將力量壓縮到了極致，可青萍劍稍稍轉動，便將大半鋒芒沿著空間、劍脊、法力交匯的位置層層卸開。
第二劍更加純粹。
瓊霄捨棄諸多變化，將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處，最終確實斬開了通天附著在青萍劍上的一絲大羅劍道。
可她心裡清楚。
真正的差距依舊很大。
聖人對於劍道的掌控，已經細緻到她此前難以想像的程度。
很多時候，劍還沒有真正碰上，通天便已經知道她下一步力量會落在哪裡。
這種感覺很奇妙。
彷佛她手中握著的是一柄劍。
通天看到的卻是一整條劍道執行軌跡。
瓊霄輕輕閉上雙眼，元神中的雜念逐漸散去。
「看見什麼，便斬什麼......」
她低聲念了一遍。
玄元戮仙劍隨之微微震動。
最開始，她在劍中看見的是鋒銳、力量、空間。
隨著方才那一戰的畫面不斷拆解，一些以前十分模糊的東西，也在元神中慢慢變得清楚。
法力為什麼能夠附著在劍鋒上。
劍意為什麼能夠鎖定目標。
空間裂開以後，又憑什麼沿著她想要的方向繼續蔓延。
一門神通成形，需要無數細微的大道聯絡彼此交織。
過去的瓊霄只需要揮劍將神通本身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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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第一次真正開始觀察組成神通的那些聯絡。
劍斬在神通表面，與劍鋒直接落在最關鍵的大道節點上，效果自然完全不同。
想到這裡，瓊霄元神之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越劍鳴。
嗡!
她周身那股已經極度內斂的劍意驟然產生變化。
原本所有劍意都在不斷向內壓縮。
如今，這些鋒銳之中，又開始多出一種極其細微的感知。
雲霄站在不遠處，很快便察覺異常。
一縷靈氣從瓊霄身旁經過。
瓊霄明明沒有睜眼，那縷靈氣內部最薄弱的位置，卻自行裂開了一條極細縫隙。
碧霄看得眼睛發亮，趕緊湊近雲霄一些，壓低聲音說道:「大姐，二姐剛才都沒出劍吧?」
雲霄輕輕點頭，眼中同樣帶著驚喜。
「她的劍意正在變化，先別打擾。」
趙公明盯著那縷被無聲切開的靈氣，神色也相當認真。
「以前二妹需要自己鎖定哪裡最適合出劍，現在她的劍意好像已經開始主動尋找了。」
碧霄聽完頓時更加興奮。
「那以後和二姐動手，豈不是一不小心就會被她發現薄弱地方?」
趙公明沉吟片刻，認真說道:「所以你以後少拿金蛟剪過去招惹她。」
碧霄小聲說道:「我平時也沒有總去招惹二姐啊。」
雲霄側頭看了她一眼。
碧霄頓時安靜下來，乖乖繼續看瓊霄悟道。
另一邊。
陸玄元神之中同樣已經掀起巨大變化。
瓊霄對聖人劍道的每一分新感悟，都沿著那種特殊聯絡不斷反饋而來。
她方才真正看懂的只是極少一部分。
進入陸玄這裡以後，卻迅速放大、推演、完善。
通天卸劍時涉及的空間變化。
青萍劍轉動時的力量結構。
劍意鎖定目標時形成的大道聯絡。
以及聖人對於殺伐、切割、鋒銳之道的理解。
諸般感悟如同一條條浩蕩河流，接連湧入陸玄混元道果。
陸玄心神微動。
混元道果之中，原本屬於劍道的位置迅速產生變化。
他的劍道當然遠不如瓊霄純粹。
陸玄走的是混元之路。
陣道、空間、時間、陰陽、五行、世界、劍道、造化都屬於整個大道結構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
如今這份高層劍道感悟進入以後，陸玄需要做的並非將自己變成純粹劍修。
他只需要把劍道最適合混元結構的部分吸收進去。
切割。
清理。
剔除衝突。
精準鎖定。
這些特性很快便與陸玄其他大道產生聯絡。
空間大道中一些彼此堆疊、略顯臃腫的部分，被劍道一一分開。
陣道內部一些大道節點之間容易互相影響的地方，也被這份劍意重新梳理。
甚至連混元道果內部諸多大道之間的界線，都因此變得更加清楚。
一條大道該在什麼地方結束。
另一條大道又該從什麼位置接上。
過去很多陸玄只能憑自身經驗維持的地方，如今竟逐漸出現一種更加自然的秩序。
陸玄心中頓時升起一陣明悟。
劍道放在他的混元體系里，真正意義遠不止殺伐。
它還能夠負責「分」。
該連線的連線。
該隔開的隔開。
當某種大道結構出現衝突時，劍道甚至可以把那部分衝突直接切掉。
這對於一方需要融合諸般大道的混元體系而言，價值極大。
隨著感悟不斷融入。
陸玄周身逐漸浮現出一縷極淡劍意。
很淡。
甚至沒有瓊霄身上的劍意鋒銳。
可不遠處的通天卻在第一時間轉過頭來。
最開始，通天只是隨意掃了一眼。
下一刻。
他的眉頭直接皺了起來。
「嗯?」
通天盯著陸玄，聖人神念仔細感應片刻，臉上的神情越發古怪。
方才自己和瓊霄交手時用出的那些劍道變化，他自然再熟悉不過。
此刻陸玄身上出現的一部分氣息，明顯受到了剛才那場交鋒影響。
可其中很多東西又已經發生變化。
最直接的一點。
通天的劍道核心是劍。
陸玄這裡，那些劍道感悟正在迅速融入其他大道。
彷佛剛才還屬於青萍劍的一些道理，到了陸玄體內以後，只用了很短時間，就變成了整個混元體系的一部分。
通天忍不住開口問道:「陸玄道友，你剛才也在悟劍?」
陸玄睜開雙眼。
混元道果剛剛結束一輪新的運轉。
聽見通天詢問，他神色自然地點了點頭。
「剛才看你們交手，確實有些收穫。」
通天聽得一陣沉默。
只是「有些收穫」?
他以聖人境界自然看得出來，陸玄身上的劍道結構剛剛已經產生了一次相當明顯的完善。
這種提升放在專修劍道的大羅身上，閉關幾萬年都未必能夠得到。
陸玄站在旁邊看了一場。
瓊霄還在參悟。
這個當師尊的反倒先把東西消化得差不多了?
通天看看陸玄。
又看看還盤坐悟道的瓊霄。
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
遠處那些觀戰仙靈同樣察覺到了陸玄身上忽然出現的劍意。
先前那位太乙修士還沒從瓊霄一劍切開聖人同境道韻的震驚中緩過來，如今感受到陸玄氣息變化，眼珠子都快瞪直了。
「島主也悟了?」
旁邊那名老牌大羅神情更加精彩，忍不住說道:「方才真正和聖人問劍的是瓊霄仙子吧?」
「當然是啊，我親眼看著呢!」
「那為什麼瓊霄仙子還在悟道，島主身上的劍意都已經開始變了?」
周圍一下安靜。
幾名仙靈彼此對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這種事情他們過去也見過一些。
雲霄她們修煉有所得時，陸玄偶爾便會有所感悟。
只是那時候大家還能理解成師尊看弟子修行，從中觸類旁通。
如今物件換成了聖人劍道。
陸玄依舊能觸類旁通到這種程度。
一名金仙忍了半天，最終還是感嘆道:「難怪島主能把三位仙子和趙公明道友都教成現在這樣。聖人的劍看一遍都能自己悟出東西，這還讓別人怎麼比?」
身邊眾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碧霄也注意到陸玄身上的變化。
她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種十分熟悉的神情。
趙公明注意到以後問道:「小妹，你這麼看師尊做什麼?」
碧霄壓低聲音說道:「兄長，你才來我們這裡沒多久，所以還沒習慣呢。以前我和大姐、二姐每次修煉出點新東西，師尊在旁邊看著看著，經常也會突然有感悟。」
趙公明眉頭微挑。
「經常?」
碧霄點點頭。
「嗯啊，有時候我們自己才剛弄明白一點，師尊已經順著那個方向往後走很遠了。」
趙公明頓時沉默。
他以前只覺得陸玄對於世界大道理解極深，所以能夠指點自己二十四諸天。
現在看來。
自己這位師尊的悟性同樣誇張得驚人。
通天自然聽見了碧霄那番話。
他看向陸玄的目光更加複雜。
陸玄倒是神色如常。
這種事情沒辦法解釋太多。
索性也就不解釋。
瓊霄的感悟依舊在持續。
陸玄得到的反饋卻逐漸平穩下來。
混元道果重新恢復穩定運轉。
相比此前。
劍道這一環明顯更加完整。
通天看了許久，忽然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貧道今日原本只是想來看看你這幾個弟子。」
「照現在這樣下去，貧道多講幾樣東西，怕是連你也要一起教了。」
陸玄聽完也笑了。
「道友若真有好東西，貧道當然願意聽。」
通天一怔，隨即笑聲更大。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陸玄說道:「大道交流，本來就用不著客氣。」
兩人說話間。
盤坐雲海中的瓊霄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一道極細劍光從她眸中一閃而過。
她低頭看向玄元戮仙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拂過劍身。
劍身嗡鳴一聲。
周圍靈氣之中，七處彼此聯絡最薄弱的位置幾乎同時斷開。
瓊霄眼中浮現一抹喜色。
雖然距離真正斬斷大道聯絡還差得極遠。
至少方向已經更加清楚。
她起身來到通天面前，再次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
通天擺了擺手，笑道:「你自己悟出來的東西更多，貧道只是讓你提前看了一眼前路。」
瓊霄輕輕點頭，也沒有再多客氣。
幾人重新回到悟道古樹下。
雲霄方才一直看著瓊霄問劍。
心裡也積累了不少想法。
她所走的陣道，與通天同樣存在很深聯絡。
而且剛才通天在觀察三仙世界時，曾經一眼看出外圍十二層空間陣勢的核心。
這種眼界，雲霄自然不會浪費。
她稍作思索以後，看向通天說道:「前輩，晚輩在陣道上也有一個問題，一直想不明白。」
通天端起剛剛重新溫好的靈茶，笑道:「今日都已經指點一個了，也不差你這一個。你說吧。」
雲霄認真問道:「如果有一天，我想讓整片天地都成為陣法，陣眼還一定需要靈寶來承擔嗎?」
通天手中茶盞微微一停。
他抬頭看向雲霄。
這次的問題。
顯然比他預想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