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古樹下。
雲霄問完以後，碧霄、瓊霄、趙公明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他們對雲霄的陣道相當熟悉。
九曲雲河陣一路成長到今日，早已經脫離最開始那種單純依賴陣旗、法寶布陣的層次。
山川、河流、靈脈、空間甚至生靈本身，都能夠成為陣勢的一部分。
三仙世界外圍十二層空間能夠完成這次升級，雲霄的陣道發揮了極大作用。
可她如今遇到的問題也越來越明顯。
陣勢越大。
節點越多。
需要處理的變化便越多。
一座覆蓋百萬里的陣法，以大羅元神自然能夠輕鬆操控。
覆蓋億萬里以後，計算壓力會迅速增加。
若真按照雲霄心中所想，將山河、星辰、靈脈、眾生都納入陣道，那種變化數量幾乎難以想像。
通天放下茶盞，並未急著回答她第一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為什麼想讓整片天地都成為陣法?」
雲霄沉吟片刻。
「晚輩最開始修陣，只是為了困敵、殺敵。」
「後來三仙世界一次次重構，我發現陣法還能用來梳理靈脈、固定空間、穩定時間通道。」
「如今外圍十二層空間大陣完成以後，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雲霄抬頭看向遠處連綿山河。
「山川本來就在天地之中。」
「靈脈也有自己的走向。」
「河水會往低處流，雲氣會隨風而動，五行靈氣之間本就有生克變化。」
「這些東西若能彼此連線，本身便很像一座天然大陣。」
通天聽到這裡，眼底讚賞逐漸濃郁。
雲霄繼續說道:「晚輩最近一直在想，如果天地萬物原本就有自己的位置，我布陣的時候也許根本不用專門再放那麼多陣旗、陣盤。」
「只要找到它們之間最適合的聯絡，將這些聯絡真正串起來，整個天地都可以進入陣勢。」
碧霄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她忍不住說道:「大姐，那照你這麼說，我們三仙世界以後豈不是可以直接變成一座大陣?」
雲霄點了點頭。
「理論上可以。」
趙公明立即想到更深一層。
「那消耗恐怕也極其恐怖。」
「二十四諸天如今只是二十四方小世界，單獨維持彼此聯絡，消耗已經相當龐大。」
「整個三仙世界若全部進入陣勢，涉及的節點數量會多到難以計算。」
雲霄輕聲說道:「這就是我現在想不通的地方。」
她重新看向通天。
「陣勢越大，我需要維持的地方就越多。」
「哪怕元神已經證得大羅，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關注整片世界每一處變化。」
「所以晚輩才想問。」
「到了更高層次以後，陣眼是不是仍然需要一個核心來負責控制一切。」
通天聽完以後，終於明白雲霄真正的困惑。
這已經超出普通布陣技巧。
她正在考慮一座真正「天地大陣」該怎麼存在。
通天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石桌。
「你平時維持九曲雲河陣時，會主動控制每一縷雲氣怎麼走嗎?」
雲霄搖頭。
「不會。」
「基礎陣勢成形以後，大部分雲氣會沿著陣紋自行流動。」
通天繼續問道:「有人攻擊陣法時，你會親自決定每一道陣紋如何承受力量嗎?」
雲霄稍微停頓。
「也不會。」
「只要陣紋、陣眼提前布置妥當，受到攻擊以後，相鄰節點會自行分擔一部分壓力。」
通天笑了。
「那你為什麼覺得天地成陣以後，每一個節點都要由你親自控制?」
雲霄整個人微微一震。
一句很簡單的話。
卻像一道驚雷直接落進元神。
她原本一直在思考。
陣法規模擴大以後，自己的元神該如何同時控制更多節點。
通天如今卻直接把另一個方向擺在了她面前。
為什麼要控制?
一座成熟陣法，本來就擁有自己的執行規則。
靈氣沿陣紋流動。
受到攻擊時自行分擔壓力。
敵人踏入殺陣後，殺機自動運轉。
真正需要陣主操控的，往往是整體方向與關鍵變化。
雲霄過去布置小型陣法時，早就一直這麼做。
可當目標擴大到「天地成陣」以後，她反而下意識認為如此龐大結構必須全部握在自己手中。
通天見她神色變化，繼續說道:「陣眼的意義，在於統攝陣勢、穩定根基。」
「它可以是一件靈寶，也可以是一條靈脈、一座神山、一顆星辰，甚至可以是一條提前定好的規則。」
雲霄猛然抬頭。
「規則?」
通天輕輕點頭。
「比如你這九曲雲河陣。」
「若你定下一條規則，凡進入陣中的外來力量都會被九條雲河逐層分散，那麼敵人進來以後，你還需要親自把每一份力量搬到九條河裡嗎?」
雲霄搖頭。
「不需要。只要陣紋承載得住，那些力量自然會被分流。」
通天說道:「這就是了。」
「你若真想讓天地成陣，需要思考的重點便不該只放在如何操控更多東西。」
「讓它們自己知道該怎麼執行。」
這一句話落下。
雲霄元神深處，那些原本亂成一團的問題迅速開始變得清晰。
讓陣自己執行。
遇到強敵。
陣勢自己調動力量。
某處靈氣過多。
附近節點自動疏散。
某一條靈脈受損。
相鄰靈脈主動接替。
如此一來。
陣主只需要規定最核心的秩序。
剩餘變化完全可以交給陣本身。
雲霄越想，呼吸越發急促。
她身後的九河天圖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亮起。
一道、兩道、三道......
九條雲河虛影緩緩浮現在悟道古樹上方。
附近正在修煉的仙靈很快注意到這邊變化。
有人剛從前面的問劍震撼中恢復，抬頭一看九條雲河再次橫貫天穹，臉上神情頓時一變。
「又來了?」
「這次是雲霄仙子!」
「一尊聖人來咱們三仙世界才多久啊?瓊霄仙子剛悟完劍，雲霄仙子的九河天圖怎麼也動起來了?」
越來越多仙靈朝這邊望來。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站在幾座山峰、雲台上觀察。
其中不少人都曾經見過雲霄布陣。
可今日的感覺明顯不同。
過去雲霄每一次布下九曲雲河陣，都會主動操控大量陣紋。
此刻她只是盤坐古樹下。
九河天圖卻已經開始自行變化。
陸玄一直安靜聽著。
當通天說出「讓它們自己知道該怎麼執行」以後，他的眼神同樣產生明顯變化。
這句話針對的是雲霄陣道。
放進混元體系里。
卻一樣適用。
自己如今的混元道果已經能夠迴圈。
空間、時間、陰陽、五行、劍道、陣道、世界大道全部連在一起。
可每一輪執行依舊存在一個最核心的推動者。
陸玄自己。
他一念運轉。
諸道隨之迴圈。
他若主動調整。
諸般大道便按照新的軌跡執行。
這當然已經比普通混元金仙強大太多。
可距離自己想要的「自身完整天地」，似乎還差一點。
真正天地運轉時。
誰會時時刻刻指揮每一朵雲往哪裡飄?
誰會決定每一條河什麼時候流動?
天地規則定下以後。
大部分變化都會自行產生。
陸玄心中隱隱抓住什麼。
只是還差一些。
就在這時。
通天看見雲霄身後的九條雲河已經進入悟道狀態，略微思索以後，忽然伸出右手。
「只靠說，你可能還要自己推演很久。」
雲霄從思緒中回神，看向通天。
通天笑道:「貧道給你看一樣東西。」
話音落下。
一縷聖人道韻從他指尖升起。
最開始只是一道細微劍光。
緊接著。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劍影接連浮現。
四道劍影各據一方。
中央區域。
一卷朦朧陣圖逐漸展開。
瓊霄剛剛穩定下來的玄元戮仙劍，頓時再次發出高亢劍鳴。
雲霄更是瞬間屏住呼吸。
哪怕眼前只是大道投影。
她也立刻認出了那座陣勢。
誅仙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