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的問題落下以後，碧霄手裡的鎖空環都停了一下。
雲霄、瓊霄也轉頭看了過去。
這個問題聽起來與空間沒有太大關係。
陸玄卻在第一時間明白趙公明為什麼這麼問。
二十四諸天。
趙公明如今真正的道基。
這些年他用定海神珠、乾坤尺開闢二十四方世界，已經把每一重諸天都建立出基礎天地結構。
山川、大地、江河、五行俱備。
可這些世界如今依舊有一個極其明顯的問題。
它們的資源並不均衡。
第一重諸天靈氣更加濃郁。
第二重世界土行本源更多。
第三重水行法則相對旺盛。
趙公明過去維持諸天平衡時，常常需要主動調動。
哪一重世界靈氣缺失。
他便從其他世界抽取。
哪一重本源過盛。
他再重新分配。
二十四方世界。
二十四套執行體系。
以大羅中期元神當然能夠處理。
只是這種處理方式距離陸玄口中真正「獨立世界」還差得很遠。
通天略微思索，開口說道:「會。」
趙公明眼神立即認真許多。
通天繼續說道:「天地之力本身一直處於迴圈。」
「貧道如今元神寄託天道，在洪荒之內調動天地靈氣、大道法則，能夠借到的力量極其龐大。」
「可這些力量用完以後，也不會永遠消失。」
趙公明皺眉問道:「會重新散入洪荒?」
「對。」
通天輕輕點頭。
「法力化作神通，神通破碎以後會重新分解。」
「火焰消散成為靈氣，水行神通落入江河，大道碰撞造成的力量也會逐漸被天地吸收。」
「聖人與天地之間同樣存在這種往來。」
說到這裡，通天看向遠處三仙世界山河。
「貧道借天地。」
「天地也會承接貧道用出去的力量。」
「整個洪荒本身就是一座龐大迴圈。」
趙公明眼神逐漸明亮。
陸玄原本神色還算平靜。
聽到「整個洪荒本身就是一座龐大迴圈」以後，他也稍微坐直了身體。
這些道理他自然懂。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趙公明顯然抓住了與二十四諸天相關的東西。
趙公明繼續問道:「前輩，那洪荒各處靈氣濃度為什麼會不同?」
通天笑道:「因為迴圈從來不會讓所有地方永遠保持一樣。」
「有些地方靈脈更多，自然匯聚靈氣。」
「有些地方消耗巨大，靈氣就會逐漸減少。」
「江河也一樣。」
「高處水會往低處流。」
「低處水匯聚以後又會蒸騰為雲，最終重新落下。」
「只要迴圈還在，區域性多少一直都會變化。」
趙公明聽到這裡，眼底那一點光芒徹底亮了起來。
他低頭看向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自己這些年在做什麼?
讓二十四方世界保持平衡。
第一界少了。
從第二界搬。
第二界多了。
再挪到第三界。
所有東西都由自己親手調整。
可真正的世界根本不是這麼執行。
洪荒天地也沒有一個意識時時刻刻盯著每一處靈氣濃度，再把這裡多出來的靈氣搬去那裡。
規則自然會讓它們流動。
趙公明呼吸稍微加重。
「師尊，我好像明白了一點。」
陸玄看著他問道:「說說。」
趙公明抬手。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飛出。
寶珠在空中排列成一圈，二十四重諸天投影逐漸顯化。
每一方世界都只有巴掌大小。
內部山河輪廓卻清晰可見。
趙公明指向第一重諸天。
「這裡靈氣最濃。」
隨後又指向第七重。
「第七重世界最近一直缺少水行本源。」
「以前我都是自己調。」
碧霄已經聽懂一些，開口說道:「兄長，你想讓它們自己換?」
趙公明點頭。
「對。」
「既然二十四諸天最終要形成一個整體，它們為什麼一定要各過各的?」
通天眼底浮現興趣。
趙公明繼續說道:「第一重世界靈氣過剩，自然可以流去第二重、第三重。」
「水行本源不足的世界，也可以從其他諸天自行吸收。」
「只要我把二十四重世界之間的通道定好，讓它們按照差距自行流動，我就不用時時刻刻調整。」
雲霄聽到這裡，目光下意識落向自己的九河天圖。
這種思路與自己剛才悟到的陣道竟然極其相似。
陣法自己應變。
世界自己平衡。
核心都是提前建立規則。
陸玄顯然也發現這一點。
他眼中的興趣越來越濃。
「可以試試。」
趙公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當即盤膝坐下。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懸在周身。
乾坤尺隨之浮現。
想讓二十四方世界自行交換本源，首先需要建立長期穩定的世界通道。
這對於趙公明而言並不陌生。
過去他就能讓二十四諸天力量疊加。
可那種聯絡主要服務於鬥法。
如今需要的是更加平緩、持久的本源流通。
第一重世界與第二重之間。
一道極細乾坤通道緩緩形成。
通道剛剛開啟。
第一重世界大量濃郁靈氣便本能向第二重涌去。
趙公明眼睛一亮。
可惜只持續片刻。
第二重靈氣迅速增加。
兩邊濃度接近以後，流動速度自然減慢。
最後自行停下。
趙公明從頭到尾沒有主動控制流量。
碧霄看得一臉驚喜。
「真會自己停!」
趙公明也笑了。
「再試。」
第三條通道。
第四條。
第五條。
一道道世界通道在二十四諸天之間建立。
最開始結構十分簡單。
僅僅連線相鄰兩界。
隨著連線越來越多。
整個二十四諸天逐漸形成一張複雜網路。
一方世界火行本源突然增強。
附近幾個世界會自行吸收一部分。
某處靈氣不足。
其他世界多餘靈氣沿通道緩緩流入。
趙公明坐在中央。
神念依舊觀察所有變化。
手卻始終沒有插手。
第一次。
他什麼都不調。
二十四方世界依舊在主動尋找平衡。
附近那些仙靈看得滿臉驚色。
他們剛剛才見識完碧霄封鎖聖念落點，如今還沒緩過神，趙公明這邊二十四諸天又發生如此巨大變化。
一名大羅仙靈盯著那二十四方微縮世界，聲音已經帶上濃濃震撼。
「二十四諸天在自己交換靈氣?」
身邊修士神情恍惚地點頭。
「我剛才看得很清楚，趙公明道友一直都沒有動。」
那人深深吸氣。
「這還是靈寶嗎?」
另外一名懂得世界之道的修士忍不住說道:「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早就已經不只是普通靈寶了。每一顆內部都被開闢成世界，如今彼此迴圈起來，以後怕是真會變成一個完整諸天體系。」
「二十四方世界一起供一個人?」
有人只是想了一下那種場景，臉上已經滿是駭然。
「那得多少法力啊!」
一群仙靈越看越心驚。
趙公明以前很少在三仙世界公開全力出手。
很多人只知道他大羅中期，掌握二十四諸天。
直到今日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條大道繼續走下去會有多麼恐怖。
二十四方世界一同提供力量。
單純比拼法力、鎮壓。
同境之中誰願意碰上這種對手?
通天同樣輕輕點頭。
「這個方向很適合你。」
趙公明仍舊沉浸在諸天變化中。
他沒有回答。
因為此刻二十四諸天之間的聯絡正在變得越來越緊密。
到了後來。
世界通道甚至已經無需乾坤尺繼續維持。
乾坤大道逐漸融入諸天內部。
二十四重世界自行保持著本源流通。
趙公明元神中忽然傳來一陣明悟。
世界完整。
從來不只是裡面山河俱全。
還需要真正形成自己的迴圈。
一重世界如此。
二十四諸天同樣如此。
轟隆隆!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震動。
原本各自散發光芒的寶珠之間，第一次出現一種真正整體性的道韻。
陸玄眼神隨之一凝。
又一道成長反饋。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