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世界外圍。
十二層空間彼此交錯，世界胎膜之外，浩瀚東海已經被層層虛空隔在極遠之處。
陸玄帶著通天、雲霄、瓊霄、碧霄、趙公明來到第十二層空間時，那處曾被准提聖念強行穿透的位置早已修復完整。
從表面看去，這裡與其他空間並無區別。
碧霄卻十分熟悉此地。
她剛剛落下身形，鎖空環便自行飛出，化作一輪數千丈大小的銀白光環懸在頭頂。
大片空間紋理隨之顯化。
碧霄閉上雙眸，將神念一點點沉入周圍虛空。
當初為了修復這裡，她曾經把准提聖念造成的每一道空間裂紋都仔細檢查過。如今換了一個方向重新觀察，很多以前被忽略的痕跡頓時變得格外明顯。
聖人神念進入三仙世界的時候，普通空間並未留下完整通路。
可在幾個極其細微的位置，卻都殘留著一縷淡到近乎無法察覺的天道氣息。
碧霄很快鎖定第一處。
她睜開雙眼，抬手指向前方說道:「師尊，那裡。」
陸玄順著她指的位置看去。
空間表面十分穩定。
若只以肉眼觀察，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通天聖念掃過以後，卻輕輕點頭。
「確實有一絲殘痕。」
碧霄聞言更加專注。
鎖空環微微轉動。
那片虛空開始一層層向外剝離。
第一層正常。
第二層依舊平靜。
一直剝到第七層時，一縷灰白氣息終於從空間深處浮現出來。
那股氣息極其微弱。
偏偏帶著一種與整片洪荒天地相連的特殊道韻。
附近幾名負責外圍空間維護的仙靈看到這一幕，臉色同時變化。
一位太乙仙靈睜大眼睛，忍不住低聲說道:「這就是聖人借天道降臨留下來的東西?」
身旁那名金仙神情凝重，眼睛一刻也不敢移開。
「應該就是了。以前咱們檢查這裡時，神念掃過去根本看不到這種層次。」
另一名仙靈喉結滾動了一下，神情震撼地說道:「碧霄仙子才大羅初期啊，她現在都開始順著聖人留下來的痕跡研究天道落點了?」
幾人互相對視。
誰也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誇張。
因為碧霄正在他們眼前親手把那縷氣機從空間深處一點點剝離出來。
碧霄伸手靠近。
指尖剛剛碰到那縷天道氣息，鎖空環突然輕輕震動。
嗡!
原本平靜的空間自行向兩側錯開。
碧霄眉頭頓時皺起。
「它還在和洪荒外面的天道聯絡。」
通天站在旁邊解釋道:「聖人神念離開以後，殘留氣機已經極其微弱。這點聯絡更多屬於慣性。真正聖念降臨的時候，變化會比現在快上不知道多少倍。」
碧霄認真點頭。
她自然明白。
研究殘痕與真正面對聖人完全是兩種情況。
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現在就能徹底擋住聖人。
先看見。
再封鎖。
一步一步來。
碧霄將鎖空環縮小，直接套在那縷灰白氣息外圍。
第一重空間封鎖落下。
天道氣息依舊存在。
第二重、第三重接連疊加。
到了第五重時，那縷氣息與外界之間的感應明顯變得模糊許多。
碧霄眼睛微微一亮。
「可以影響!」
雲霄走到近前，仔細觀察片刻說道:「空間鎖住以後，它和外界之間的聯絡變弱了。」
瓊霄輕聲說道:「只要能影響，就能繼續往下研究。」
趙公明看了一會兒，也緩緩點頭。
「真正難的是提前發現。」
碧霄說道:「所以我得記住這種變化。」
她沒有急著繼續增加空間封鎖。
反而將那縷天道氣機重新放開。
聯絡恢復。
再鎖。
聯絡削弱。
接連重複數十次以後，碧霄對於那種「天道氣機即將落入現實空間」的微妙波動越來越熟悉。
那種變化極難形容。
像是一片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多出一滴尚未真正落下的水。
水滴還在半空。
水面已經提前產生感應。
普通修士很難察覺這種級別的變化。
碧霄對於空間天生敏銳，又已經將斷空大道修到大羅層次，反覆觀察以後，終於抓住其中一點規律。
她忽然轉頭看向通天。
「前輩，您能不能再試一次?」
通天已經猜到她想做什麼。
「要貧道從外面降下一縷聖念?」
碧霄連忙點頭說道:「對啊，力量小一點就行。我想試試能不能提前找到位置。」
通天笑道:「可以。」
他也想看看碧霄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幾人暫時留在第十二層空間。
通天本體沒有離開。
到了聖人境界，測試這種最基礎的神念投射，根本不需要本人真正跑到洪荒外面。
他只需要將一縷聖念先融入天道聯絡，再從另外一處投下即可。
通天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聖光輕輕閃過。
下一瞬。
那縷聖光消失。
碧霄立即閉眼。
神念與十二層空間同時連線。
第一息。
毫無變化。
第二息。
北方三十七萬里外，一處空間節點突然出現極其輕微的波動。
太淡了。
碧霄剛剛有所察覺，那縷通天聖念已經顯化出大半。
她抬手一握。
鎖空環瞬間落下。
可惜慢了一步。
那縷聖念已經徹底成形。
通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晚了半息。」
碧霄睜眼，臉上倒也沒有失望。
「再來!」
第二次。
她發現得更早一些。
鎖空環落下時，聖念剛剛凝聚出模糊輪廓。
空間封鎖雖然沒能阻止投射，至少讓那道聖念出現一瞬停頓。
通天眼神已經多出幾分驚訝。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整個第十二層空間裡不斷出現通天聖念。
碧霄的反應速度越來越快。
附近那些仙靈已經徹底看傻。
一名金仙望著滿天不斷閃現、消失的聖人氣息，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其恍惚的狀態。
「我今天算是真開眼了。」
旁邊同伴下意識問道:「怎麼了?」
那名金仙神色複雜地說道:「以前我做夢都想得到聖人親自指點一次。碧霄仙子現在倒好，讓聖人一遍遍投神念，專門給她練怎麼封聖人落點。」
旁邊幾人表情頓時變得古怪。
仔細一想。
還真是這麼回事。
一尊聖人。
親自配合一名大羅研究如何攔截聖人。
這種修煉方式放到洪荒外界，怕是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第十三次測試開始。
碧霄這一次沒有急著將全部神念鋪開。
她已經發現。
聖念真正落下以前，天道氣息與空間接觸的位置會產生一種極細微「下沉感」。
於是她乾脆放棄觀察所有變化。
只盯那種特定波動。
一息之後。
西南方向。
空間紋理突然輕輕一沉。
「找到了!」
碧霄雙眸猛然睜開。
鎖空環幾乎與聲音同時消失。
下一瞬。
西南方向百萬里虛空驟然凝固。
那縷通天聖念甚至還沒來得及徹底顯化，便在半透明狀態下被強行擠了出來。
嗡!
灰青色聖光懸在空間夾層中央。
進不得。
退路倒是依舊暢通。
碧霄看見以後，整個人直接興奮得站了起來。
「真的行!」
雲霄臉上也露出驚喜。
趙公明盯著那道被迫提前顯化的聖念，神情震動說道:「這已經不是事後鎖定了。」
瓊霄輕輕點頭。
「聖念真正進入以前，就被她找到。」
附近那群仙靈更是徹底炸開。
「封住了?!」
「那可是聖人的天道投影啊!」
「只是提前逼出來，還沒有真正困住聖念。」
「那也夠嚇人了!碧霄仙子才什麼修為?大羅初期!」
「她若以後修到准聖，甚至再往上走，聖人神念豈不是一落下來就會被她看見?」
大量驚呼在遠處響起。
碧霄本人卻已經沒心思管那些聲音。
她盯著鎖空環里的聖念，眼中滿是興奮。
通天本體也看了過來。
聖念微微一動。
封鎖立即出現鬆動。
碧霄知道自己如今還困不住真正聖人力量，主動將鎖空環收回。
那縷聖念隨後融入虛空。
通天看著她說道:「方向確實走通了。」
碧霄趕緊問道:「前輩，剛才如果您用真正聖人級力量，我還能提前發現嗎?」
通天認真思索片刻。
「感應會更加明顯，速度也會更快。」
「你能不能及時封住，要看對方願意投入多少力量。」
碧霄聽懂了。
發現和攔截是兩件事。
她現在已經初步解決第一件。
至於第二件。
修為提升以後自然可以繼續完善。
陸玄也頗為滿意。
「把這種空間波動記錄下來。」
「以後融進外圍十二層。」
碧霄連連點頭。
她正準備研究該如何把這種感應固定進空間陣勢，一旁一直觀察整個過程的趙公明卻忽然低頭看向自己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重新落到通天身上。
「通天前輩。」
通天轉頭看向他。
趙公明神情認真地問道:「聖人借洪荒天地的力量用出去以後，那股力量最後會回到天地裡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