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會自己長。」
通天這句話說得十分簡單。
落在陸玄耳中，卻讓他元神深處猛然掀起巨大波瀾。
碧霄一時沒聽明白，疑惑問道:「前輩，師尊的大道剛才不是一直在自己執行嗎?」
通天點頭說道:「會執行和會成長，差距很大。」
他指向遠處一條靈河。
「這條河會自己流。」
「水少了，上游會繼續補充。」
「水多了，也會向其他支流分散。」
「這種情況與陸玄道友現在的混元道果很像。」
碧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通天繼續說道:「可一方真正天地會產生很多連開闢天地之人都沒有提前安排的變化。」
「一座山可能因為地脈變化慢慢抬升。」
「一條河也會在漫長歲月里自行改道。」
「普通草木吸收特殊靈氣，可能產生新的變化。」
「生靈繁衍以後，同樣會出現以前從未存在過的新血脈。」
雲霄眼中逐漸浮現明悟。
「前輩的意思是，真正天地除了維持原有規則，還會在規則裡面產生新的東西?」
通天點頭。
「正是如此。」
趙公明下意識看向自己的二十四諸天。
他的世界現在已經能夠互相平衡。
可若讓他徹底放手。
二十四諸天最多按照自己提前制定好的規則繼續運轉。
裡面會發生什麼。
很大程度依舊受到原本框架限制。
真正洪荒顯然更加複雜。
盤古開天之時，也不可能提前決定未來每一個族群如何誕生、每一株靈根長在哪裡、每一條河最終流向何處。
天地規則建立以後。
無數變化自行演化。
這才有今日浩瀚洪荒。
陸玄已經完全明白通天的意思。
他重新審視自己的混元道果。
時間迴圈。
空間穩定。
五行平衡。
陣道自行調整。
劍道負責清理衝突。
整個體系已經可以長時間不依賴自己的意志執行。
可這一切變化。
全都在自己原本設計的框架里。
時間怎麼轉。
空間怎麼分。
五行按照什麼規律生克。
本質上早就被自己定義。
它們會自己處理問題。
卻不會主動創造自己沒寫進去的答案。
陸玄元神震動。
那扇始終隔著一層的門。
終於變得無比清晰。
自我演化。
這四個字過去他已經想過很多次。
直到現在。
才真正理解其中含義。
所謂演化。
自然包含「變化」。
甚至包含未知。
如果所有結果都在自己的提前計算之內。
那更像一座永遠穩定執行的大陣。
真正天地。
應該允許新的東西出現。
陸玄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通天看著他神情變化，便知道陸玄已經徹底明白。
他笑著說道:「貧道也只能看出這一點。你這條路畢竟是自己走出來的，具體怎麼邁過去，還得看你自己。」
陸玄拱手說道:「已經夠了。」
這句感謝極其真誠。
很多時候。
修行卡在某個位置，缺少的就是一個外部視角。
自己身處其中。
看每一種大道都太熟悉。
反而容易忽略最根本的問題。
通天身為聖人。
自身又與洪荒天地緊密相連。
他觀察陸玄混元體系時，自然很容易發現兩者最明顯差異。
附近那些仙靈同樣聽見了兩人對話。
很多境界稍低的修士依舊滿臉茫然。
大羅以上的大能卻已經一個個神情震動。
一名准聖散修盯著陸玄，眼中充滿難以掩飾的複雜。
「陸玄道友已經走到這種程度了嗎?」
旁邊大羅聽到以後，連忙問道:「前輩，您看懂了?」
那名准聖緩緩吐出一口氣。
「只懂一些。」
「我們平時修煉，大多想著如何讓法力更多、大道更強。」
「陸玄道友現在研究的已經是怎麼讓自身大道像真正天地一樣自行演化。」
說到這裡。
這尊准聖自己都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如果真讓他走通......」
身邊大羅忍不住追問:「會怎麼樣?」
准聖盯著陸玄許久，聲音低沉說道:「那時候，他自身就像一方完整天地。」
周圍瞬間安靜。
不少修士喉結明顯滾動。
自身就是一方完整天地。
這幾個字聽著簡單。
真正想像起來卻恐怖得驚人。
洪荒聖人能夠借天道、借天地。
陸玄若把自身修成完整天地。
離開洪荒以後。
他依舊擁有屬於自己的時間、空間、陰陽、五行、世界迴圈。
這條路一旦真正成形。
和六聖明顯屬於完全不同的體系。
一名老牌大羅激動說道:「當年紫霄宮裡，他說的混元大羅就是這個意思吧?」
旁邊另一位大能連連點頭。
「偉力歸於自身!」
「都走到這裡了，只差最後那一點演化!」
議論聲越來越多。
所有人看向陸玄的目光都變得無比灼熱。
他們知道。
自己很可能正在親眼見證一條全新道路真正走到盡頭。
陸玄卻已經不再理會外界。
他抬頭看向三仙世界。
如果要讓自己的混元道果真正擁有自主演化。
最適合用來驗證的地方就在眼前。
三仙世界與他大道聯絡極深。
這些年來。
他幾乎參與了這方世界每一次重要重構。
空間如何安排。
時間如何劃分。
靈脈如何連線。
所有重要變化都存在他的意志痕跡。
某種程度上。
三仙世界就是一個放大無數倍的混元道果。
若這裡能夠真正做到自主演化。
自己體內那一步自然也能找到答案。
陸玄想到這裡，忽然笑了。
碧霄對這個笑容太熟悉了。
她下意識問道:「師尊，你想到辦法啦?」
陸玄點頭。
「試試就知道。」
雲霄好奇說道:「怎麼試?」
陸玄沒有立即回答。
他一步踏出。
身影直接出現在三仙世界最高處。
混元道果展開。
整個世界瞬間與他產生共鳴。
天空雲海開始翻湧。
大地深處億萬靈脈同時亮起。
方丈空間本源、瀛洲時間本源、蓬萊造化本源接連浮現。
一時間。
三仙世界所有仙靈都下意識抬頭。
天地之間。
陸玄的意志清晰得前所未有。
不少生靈甚至覺得，自己只要抬頭便能感受到這方世界真正主人的存在。
通天也來到高空。
他很快猜到陸玄準備做什麼。
神色頓時多出幾分興趣。
陸玄閉上雙眼。
元神與整個三仙世界徹底相合。
隨後。
他開始主動收回自己的控制。
第一道。
空間。
過去方丈世界很多核心節點都與陸玄元神直接相連。
如今這些最高控制許可權被陸玄一點點封閉。
第二道。
時間。
瀛洲歲月長河依舊流淌。
陸玄卻不再主動調整任何區域時間變化。
第三道。
靈氣。
地下靈脈仍然執行。
哪裡缺少靈氣。
哪裡出現過剩。
陸玄全都不再處理。
一道又一道控制逐漸收回。
碧霄看得眼睛越來越大。
「師尊這是......」
雲霄已經明白。
「師尊準備讓三仙世界自己執行。」
趙公明神情微變。
「完全不管?」
瓊霄看向陸玄。
高空中。
陸玄已經將最後一部分主動控制暫時封閉。
從這一刻開始。
除非出現真正危及世界根基本源的問題。
他不會再主動修正任何變化。
陸玄緩緩睜眼。
整個三仙世界。
第一次失去了那個時時刻刻都能隨手替它修正一切的最高意志。
最開始。
天地依舊平靜。
十年以後。
第一處問題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