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世界北部。
一座大型靈脈附近。
先天靈氣濃度在短短數十年間快速上升。
起初幅度還算正常。
可隨著附近三條支脈同時發生輕微遷移，大量靈氣全部朝主脈匯聚，周圍山谷很快被濃郁靈霧徹底覆蓋。
這在以前根本算不上問題。
陸玄一個念頭便能重新梳理靈脈走向。
雲霄的陣法同樣可以把多餘靈氣導向其他地方。
如今。
陸玄沒有任何反應。
靈氣繼續增加。
又過數十年。
山谷里的普通靈草開始承受不住。
一株株靈藥因為吸收靈氣過多，葉片逐漸浮現不正常的晶化跡象。
負責照看這片靈田的幾名仙靈頓時急了。
「怎麼回事啊?」
一名玄仙女修蹲在藥田旁邊，拿起一片已經半透明的靈葉，臉上滿是焦急。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靈氣怎麼又漲這麼多?」
旁邊金仙神念沉入地下，很快發現三條支脈同時發生偏移。
他的表情立即變了。
「靈脈位置在動!」
玄仙女修驚訝說道:「那趕快稟報島主啊!」
金仙卻沒有立即動作。
這些年來。
三仙世界稍微大一些的變化，大多會被世界本源自然修復。
實在處理不了。
陸玄也會直接調整。
可這一次持續數十年。
世界最高處那股屬於陸玄的氣息一直平靜。
沒有任何干預跡象。
金仙很快想起這些年流傳下來的訊息。
島主似乎正在嘗試讓整個世界脫離主動操控。
「先等等。」
他咬了咬牙說道:「島主應該知道這裡的情況。」
玄仙女修更加著急。
「再等下去，這片靈田都快被靈氣撐壞了!」
金仙同樣心疼。
這裡生長的雖然只是普通後天靈藥。
數量卻極其龐大。
真全部毀掉，損失依舊不小。
就在他們猶豫時。
山谷上空空間微微波動。
碧霄從裡面一步走出。
幾個仙靈像看見救星一樣，連忙上前。
「碧霄仙子!」
「您快看看這邊吧，三條靈脈都擠過來了!」
碧霄低頭一掃。
情況一目了然。
她抬手就想挪動空間，將其中兩條支脈直接送回原位。
可手才抬到一半。
碧霄忽然想起陸玄正在做的事情。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幾個仙靈見狀都有些焦急。
「仙子?」
碧霄看了一會兒，輕聲說道:「先把靈田裡的靈藥移到旁邊。」
金仙愣了一下。
「那靈脈呢?」
碧霄搖頭。
「先別碰。」
她也想知道。
如果自己不去修。
這方天地會怎麼處理。
幾名仙靈雖然滿心疑惑，依舊立刻照做。
大片靈藥被轉移。
山谷空了下來。
多餘靈氣繼續匯聚。
一百年。
兩百年。
原本正常山谷已經變成一片濃郁靈霧之海。
期間。
靈脈依舊沒有恢復原位。
碧霄心裡漸漸有些沒底。
她抬頭看向三仙世界最高處。
陸玄的氣息依舊平靜。
完全沒有出手意思。
與此同時。
其他地方也開始陸續出現問題。
東方一處空間節點因為數百年間連續受到靈氣潮汐衝擊，位置偏移數百里。
這個偏移很小。
可附近兩座修煉秘境的通道因此受到影響。
幾名仙靈本來一步就能進入秘境。
如今經常莫名出現在數千里外。
「又跑錯了!」
一名太乙修士從空間通道里跌出來，抬頭看見完全陌生的山峰，臉色頓時黑了。
旁邊正好有幾名修士路過。
看到他的模樣，一個個憋著笑。
那太乙嘴角抽動說道:「想笑就笑吧，這已經是我這個月第七次走錯地方了。」
有人忍不住問道:「最近空間節點怎麼總在偏?」
太乙無奈說道:「方丈本源自己調整的時候出了點誤差，島主一直沒管。」
幾人聞言表情都有些奇怪。
「島主真不管啊?」
「聽說是在試世界自己能不能修正。」
「那什麼時候能修正?」
太乙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出來的錯位通道。
「我也想知道。」
南方歲月谷附近。
問題更加明顯。
一處原本保持百倍時間流速的外圍區域，不知何時變成九十八倍。
兩個倍數差距看起來很小。
可對於長期閉關而言，誤差會隨著時間不斷累積。
負責維護歲月谷的仙靈很快發現異常。
最開始。
他們還以為瀛洲本源出了問題。
檢查過後才發現，只是附近空間略微擴張，導致時間結構跟著產生細小偏移。
這種程度的問題，以前陸玄根本不用親自過來。
遠隔億萬里，一個念頭就能修正。
如今同樣無人處理。
訊息漸漸傳開。
三仙世界裡的很多仙靈終於意識到。
陸玄這次真的放手了。
不是做做樣子。
各種小問題只要沒危及世界根基，他一概不管。
一時間。
很多人既緊張又好奇。
「島主這是準備做什麼啊?」
「讓天地自己運轉。」
「這不是已經在運轉了嗎?」
「運轉是運轉，可現在到處都是小問題啊。」
「所以才要看這些問題能不能自己解決吧。」
「萬一解決不了呢?」
「那總不能真讓世界一直亂下去吧?」
各種議論在山川之間擴散。
悟道古樹下。
雲霄幾人自然也把這些變化全部看在眼裡。
碧霄回來以後第一句話便是:「師尊，北邊那條靈脈真的快把一整個山谷灌滿了啊。」
陸玄坐在石桌旁，神色依舊平靜。
「靈藥移走了嗎?」
「移走啦。」
「那就繼續看。」
碧霄在他對面坐下，表情有些糾結。
「真不修?」
陸玄看了她一眼。
「現在修了，和以前有什麼區別?」
碧霄頓時說不出話。
確實。
以前任何問題出現。
師尊都能立即修正。
空間偏了。
調回去。
靈脈堵了。
重新梳理。
時間慢了。
直接校準。
這樣做很穩定。
也很高效。
可所有東西一直依賴師尊。
三仙世界永遠都無法證明自己能不能真正脫離主人意志持續成長。
通天坐在不遠處，一直觀察世界變化。
數百年下來。
他臉上興趣越來越濃。
「問題比貧道想得還多。」
陸玄笑道:「以前貧道都隨手處理了，所以很多小問題根本看不見。」
「如今不管，才發現一方世界自己執行起來，也沒那麼省心。」
通天笑道:「洪荒天天都有山崩地裂、河流改道、靈氣潮汐。真正天地哪會永遠按照最舒服的狀態執行。」
趙公明聽到這裡，心中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有些變化其實不用修?」
通天點頭。
「對世界而言。」
「一條河改道算不上損傷。」
「一座山塌了，也可能在別處重新隆起。」
「只要整體迴圈還在，很多變化本身就是天地演化的一部分。」
雲霄聽到這裡，眼神微動。
她忽然想到北方那片靈氣過盛的山谷。
站在靈藥種植者角度。
靈氣太多當然屬於問題。
可站在世界角度。
大量靈氣長期匯聚以後，也許會形成新的靈穴。
甚至有可能孕育其他東西。
自己如果立刻把靈氣重新分散。
反而等於強行打斷這種變化。
雲霄抬頭看向陸玄。
陸玄顯然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世界演化。
其中很多變化本來就不應該被簡單定義成錯誤。
只要不會損傷根基。
發生便發生。
讓它繼續。
也許最後會出現連自己都沒有提前安排過的結果。
這個想法一出現。
陸玄心裡那層始終隔著一線的感悟再次鬆動一些。
他更加確定。
如今的實驗方向對了。
時間繼續流逝。
一千年後。
三仙世界的問題已經積累得相當明顯。
北方靈氣山谷徹底化作一片巨大靈霧海。
東方兩座秘境入口偏離原位超過萬里。
南方部分時間流速產生細微差異。
西部一條原本十分穩定的河流，因為附近山體輕微抬升，竟然開始向另一個方向改道。
最開始很多仙靈都很緊張。
後來發現這些變化雖然麻煩，卻沒有真正造成巨大災難。
眾人心態也逐漸穩定下來。
甚至開始有人主動觀察。
想看看這些地方最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
只有碧霄多少有些坐不住。
她每天都會跑去幾個變化最大的區域檢查。
回來以後便把結果告訴眾人。
「北邊靈氣還在漲。」
「東邊那個秘境入口又往南跑了三千里。」
「西邊的河徹底改道了，原來的河床已經開始長靈草。」
連續匯報幾次以後。
碧霄忍不住說道:「師尊，再這樣下去，咱們以前規劃的很多地方都得重新畫圖了。」
陸玄輕笑說道:「那便重新畫。」
碧霄一臉無奈。
她轉頭看向雲霄。
「大姐，你就一點都不想把那些地方調整回來呀?」
雲霄這段時間一直在觀察整個三仙世界。
聽見碧霄詢問，她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
雲霄忽然站起身。
「師尊不出手。」
「我們可以出手吧?」
碧霄眼睛一亮。
趙公明、瓊霄也同時抬頭。
陸玄看向雲霄。
雲霄已經將九河天圖取了出來，神色認真說道:「我們不替世界決定它最後該變成什麼樣。」
「只幫它把已經亂掉的迴圈重新接上。」
陸玄看著她手中的九河天圖，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