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深處。
鴻鈞緩緩睜開雙眼。
面前依舊是一片安靜虛空，三千大道餘韻環繞道台，整個紫霄宮都沉浸在一種近乎永恆的寂靜里。
可這一刻。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混沌、越過無盡虛空，落向洪荒東海。
那裡並未升起功德金雲。
天道也沒有降下任何聖人異象。
鴻蒙紫氣更沒有出現新的波動。
洪荒原本六道清晰聖位氣機依舊如常。
可在六道聖人氣機之外。
東海方向。
一股完整、閉合、自成迴圈的大道氣息已經徹底穩定下來。
鴻鈞看了很久。
臉上沒有多少意外。
當年紫霄宮二講時，陸玄已經把混元道路最核心的想法說得十分清楚。
萬道歸一。
偉力歸於自身。
從大羅一路往上走，不把道果寄托在外界，不借斬屍來拆分自身大道，最終讓所有法則都在一具道果中完成迴圈。
當時。
這只是一條尚未走完的路。
今日。
最後一段已經接上。
鴻鈞目光微動。
「大道三千。」
聲音很輕。
整座紫霄宮中卻同時盪開一層細微道韻。
「又多了一條真正走通的路。」
東海。
三仙世界內。
陸玄剛剛完成突破，周身大道氣息已經迅速收斂。
普通仙靈若只以肉眼看去，根本看不出他與先前存在多大區別。
真正的大羅、准聖卻完全無法平靜。
悟道古樹外圍。
來自三仙世界各處的大量仙靈依舊聚集在遠處山峰。
沒人離開。
所有人都在盯著陸玄。
一個曾經參加過紫霄宮二講的老牌大羅深深吸了幾口氣，依舊壓不住臉上的激動。
旁邊一名年輕大羅終於忍不住問道:「前輩，混元大羅和聖人真的算同一個層次嗎?」
老大羅沒有立即回答。
他認真感應許久。
陸玄周身沒有聖位氣息。
元神也沒有寄託洪荒天道。
可那股大道本質帶來的壓迫感，與真正聖人已經進入同一個層級。
老大羅緩緩說道:「修行道路不同，生命層次已經跨過去了。」
年輕大羅呼吸一滯。
「那洪荒現在豈不是有七位......」
話說到一半。
他自己忽然停住。
第七聖?
這個說法似乎不太準確。
因為陸玄根本沒有天道聖位。
旁邊另一名准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眼神無比複雜地說道:「洪荒依舊只有六尊天道聖人。」
「可從今日開始。」
「聖人層次的存在，已經不止六位。」
一句話落下。
附近幾十名修士全部安靜。
短暫沉默以後。
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驟然爆發。
「真的多了一尊!」
「還完全不占聖位!」
「鴻蒙紫氣一共只有那些，陸玄前輩根本沒用!」
「那以後沒有鴻蒙紫氣的人，也能沿著這條路修到同樣高度?」
「你先別急著想這麼遠啊，這條路有多難你又不是沒看見!」
「難歸難，可它已經證明能走通了!」
所有人的情緒都在迅速升高。
過去。
鴻鈞講斬三屍。
六聖依靠鴻蒙紫氣、功德、立教、造化等不同方式相繼證道。
洪荒無數修士早已形成一個近乎固定的認識。
大羅之後走准聖。
准聖之後謀求聖位。
可聖位數量有限。
鴻蒙紫氣更是有限。
多少准聖修到極高層次以後，都只能停在門前。
如今。
陸玄當著整個洪荒頂級大能的面，硬生生把另一扇門開啟了。
這條門有多難。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可門已經存在。
意義完全變了。
一名白髮准聖望著陸玄所在方向，神情激動得手指都在輕輕發顫。
「以前大家都知道大道三千。」
「真正修起來，能看見的路卻沒有幾條。」
「現在混元大羅真的出現。」
「以後誰還能說准聖盡頭只能等聖位?」
旁邊修士同樣雙眼發亮。
「陸玄前輩這一回，是真的把路走到頭了啊!」
訊息很快沿著三仙世界向外傳遞。
三仙城。
最開始只有幾名大羅感應到東海深處出現巨大大道變化。
他們還沒來得及確定原因，一道從三仙世界傳出的訊息已經進入城中。
陸玄。
證得混元大羅。
短短八個字。
整個三仙城交易區像被人點燃。
一名正在擺攤的金仙聽見以後，手中剛剛拿起來的靈材「啪嗒」一聲掉回桌面。
「你說什麼?」
前來傳訊息的修士臉色漲紅，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陸玄前輩證混元大羅了!」
那名金仙猛然站起。
身前攤位都被撞得晃了一下。
「真的?!」
「這種事誰敢亂傳!三仙世界裡現在都已經傳開了，通天聖人當時就在旁邊!」
附近數十人齊齊圍了過來。
「通天聖人在場?」
「那更做不了假啊!」
「有沒有鴻蒙紫氣?」
「哪來的鴻蒙紫氣!天道什麼異象都沒有!」
一個太乙修士聽得臉色通紅，激動說道:「沒有鴻蒙紫氣也能到聖人層次，那我們以後是不是也有機會?」
旁邊一名大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大羅修到再說吧。」
太乙修士頓時尷尬。
可臉上的興奮絲毫沒有減少。
另一個紫霄宮舊客快步走入人群。
他顯然已經從其他地方得到確認。
此刻整個人精神都亢奮得驚人。
「你們知道最誇張的是什麼嗎?」
周圍所有人立即看向他。
老修士抬手指向三仙世界方向。
「當年紫霄宮二講，陸玄前輩親口說斬屍並非唯一。」
「那時候他自己也才剛走上混元路。」
「今天六聖都已經歸位。」
「他就在六聖之後把混元大羅走通了!」
有人忍不住驚嘆。
「這不是當著整個洪荒把當年的話證明了嗎?」
老修士用力點頭。
「就是這樣!」
「當年很多人聽完只是覺得理論能通。」
「現在誰還能說只是理論?」
四周修士神情越來越激動。
不少人甚至已經開始討論陸玄當年在紫霄宮講過的那些混元思路。
三仙城原本就是東海修士聚集最多的地方。
訊息擴散速度快得驚人。
不到數日。
整個東海幾乎都知道了一件事情。
陸玄沒有依靠鴻蒙紫氣。
沒有立下天道聖位。
也沒有借無量功德沖關。
一條真正屬於自身的混元大道。
成了。
妖庭。
帝俊正在與白澤等人推演周天星斗大陣的星位變化。
河圖洛書忽然自行震動。
無數星辰圖紋在半空快速變化。
帝俊動作一停。
太一同樣抬頭看向東海。
混沌鍾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白澤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便看見帝俊、太一同時變了神色。
白澤心裡一緊。
「妖皇，可是東海出了什麼事?」
帝俊沉默數息。
隨後緩緩吐出一句。
「陸玄證混元大羅了。」
整個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白澤雙目驟然睜大。
幾名妖聖更是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混元大羅?!」
「真的成了?!」
計蒙臉上震動最為明顯。
「他前些時候才混元金仙巔峰啊!」
白澤很快反應過來，神情更加複雜。
「前些時候，他混元金仙巔峰的時候，已經斬過准提聖人的神念。」
這一句話落下。
殿內再次安靜。
太一忽然站起身。
眼中的戰意幾乎瞬間燃燒起來。
「混元大羅......」
帝俊轉頭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便知道弟弟在想什麼。
太一注意到兄長目光，也沒有隱瞞。
「兄長，我現在更想和他打一場了。」
帝俊揉了揉眉心。
「人家才剛突破。」
太一說道:「所以我也只是想想。」
白澤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輕輕抽動。
東皇這句「只是想想」。
可信程度實在有限。
帝俊沒有繼續理會太一。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東海。
當年第一次見陸玄時。
對方還沒有走到今天這種高度。
後來仙庭覆滅。
三仙島歸一。
陸玄一路踏入混元金仙巔峰。
如今。
聖人層次也跨過去了。
帝俊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其清晰的感覺。
以後洪荒真正最高層的格局。
已經要重新算了。
盤古殿。
十二祖巫同樣感應到那股大道變化。
帝江站在大殿中央，空間大道血脈自行產生輕微波動。
燭九陰眼中歲月流光緩緩轉動。
祝融最先開口。
「那傢伙真到聖人那個層次了?」
刑天站在旁邊，神情興奮得驚人。
「我早就說陸玄前輩很強!」
共工看了他一眼。
「你這句話都快說爛了。」
刑天毫不在意。
「說對了還不讓多說幾遍?」
后土沒有參與兩人的爭論。
她只是望向東海方向，輕聲說道:「混元大羅。」
帝江緩緩點頭。
「以後再見。」
「得真正把他當聖人層次看了。」
整個洪荒。
越是修為高深者。
越清楚這一次突破到底意味著什麼。
而三仙世界裡。
陸玄已經重新坐回悟道古樹下。
碧霄還在興奮地問東問西。
通天則坐在陸玄對面。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石桌。
可此刻。
通天再看陸玄時，感覺已經和進入三仙世界那一刻完全不同。
真正站在同一個高度以後。
很多以前只能隔著境界感應的東西。
現在終於可以直接拿出來談了。
通天端起茶盞。
喝了一口。
然後忽然笑道:「現在再叫你一聲道友，感覺可跟剛進門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陸玄也笑了。
「稱呼倒是一直沒變。」
通天放下茶盞。
「稱呼沒變。」
「分量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