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看著系統面板上瘋狂跳動的數字，暗自偷笑，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剛洗劫了北國銀行。
他搓著手，彷佛已經看到了新的遊戲世界和全新DLC正在向他招手。
果然，想要在這個黑心系統的壓榨下發家致富，就得靠這些位高權重，不僅有錢還能公款消費的大佬們！
就在林睿美滋滋的盤算著接下來要不要抽個獎慶祝一下時，網咖那扇連通著璃月港的側門，傳來了一陣有條不紊的風鈴聲。
「叮鈴——」
與胡桃那種風風火火的推門方式不同，這扇門被推開的速度不急不緩，彷佛來人連推門用的力道都經過了嚴謹的計算。
一個身穿黑棕色長款外套，腦後留著漸變色長髮的俊美青年，緩緩走進了網咖大廳。
「這等奇特的機關造物，既無仙家符籙的痕跡，也無元素力的流轉，卻能構建出如此穩固的須彌幻境……」
青年單手托著下巴，語氣中帶著老派的考究與讚賞，「以普遍理性而論，此地的主人，在機關術上的造詣恐怕不在留雲借風真君之下。」
吧檯後的林睿看到這位爺，差點直接從電競椅上彈起來。
這標誌性的眼影，這充滿磁性的聲音，這動不動就「以普遍理性而論」的口頭禪……
這不就是岩王帝君，往生堂客卿，提瓦特第一街溜子——鍾離嗎？！
「哎呀呀！老鐘頭，你怎麼找來啦？」
還沒等林睿上去迎接這位渾身上下都寫著講究的大客戶，五號機前的胡桃就已經摘下耳機，像一隻歡快的火史萊姆一樣蹦躂了過來。
「堂主……」鍾離微微頷首，語氣不急不躁。
「你已經連續三日未回往生堂了！儀館的擺渡人四處尋你不見，萬民堂的卯師傅也因為香菱的失蹤急得團團轉，飛雲商會的家丁更是快把璃月港翻了個底朝天。我受眾人所託，尋著幾位的氣息，才一路找到了這冒險家協會旁邊的奇異空間。」
鍾離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向了網咖里的「璃月失蹤人口」。
香菱正站在椅子上，對著螢幕里一口大鍋狂笑，似乎在研究如何把丘丘人的面具熬成高湯。
重雲裹著一條毯子，盯著螢幕里的雪山瑟瑟發抖。
行秋則安靜的坐在一旁，對著螢幕里的電子小說時不時發出嘿嘿笑聲。
「各位似乎都在這裡……修身養性？」鍾離看著這群畫風跑偏的年輕人，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
「什麼修身養性，我們這是在開拓遊戲市場！」胡桃一把拉住鍾離的胳膊，將他往網咖前台拽。
「老鐘頭你來得正好！這個叫網咖的地方簡直絕了，只要花兩顆原石，就能進入一個名為《原神》的幻境！裡面的人可以反覆去世，這可是我們往生堂做大做強，走向其他世界的絕佳機會呀！」
鍾離順著胡桃的指引，看向了那些閃爍著畫面的電腦螢幕。
憑藉著絕佳視力，他一眼就看到了螢幕里那個幾乎一比一完美復刻的提瓦特大陸。
那隨風搖曳的塞西莉亞花，那潺潺流動的星落湖水，連風魔龍振翅時的氣流，都分毫不差。
「重塑地脈，復刻提瓦特大陸？」
鍾離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其他神色。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的看向林睿：「這位老闆，此等幻境，當真是由你所創？」
「小本經營，系統特供而已。」林睿謙虛的擺了擺手。
「鍾離先生既然來了，不如也親自上機體驗一番？兩原石一小時，絕對物超所值。」
「原來如此，透過支付名為原石的信物，來換取進入幻境體驗諸天永珍的資格嗎？」
鍾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倒是新穎的交易方式。無論是用來考察異國風土人情，還是品鑑這幻境本身的構造之美，都頗具價值。既然如此……」
鍾離優雅的走向了吧檯，動作從容不迫，風度翩翩。
然後，他伸出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在自己那用料考究的外套口袋裡，開始摸索。
胡桃本來還抱著胳膊看戲，看到這個動作之後，無奈的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腦門上，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絕望表情。
「老鐘頭……」胡桃聲音裡帶著一種過年回老家被親戚借錢前的警惕，「你別告訴我你……」
「稍等。」
鍾離沒有理會她，換了個口袋繼續摸索。
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每一個口袋都被他認真的翻了一遍。
網咖里安靜得能聽見螢幕上丘丘人的叫聲。
「看來……」
鍾離將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眉頭微蹙，用一種討論國家大事般嚴肅的語氣，緩緩說道，「我今日出門走得匆忙，似乎……忘記帶錢袋了。」
「……」
「以普遍理性而論，出門消費確實應該隨身攜帶貨幣。」
鍾離一本正經的自我反省了一下，然後自然轉過頭，看向了旁邊正狂翻白眼的胡桃，「堂主，可否代付一二？待我下個月發了薪水，從裡面扣除即可。」
「老鐘頭！你這個月已經提前預支了下下下個月的薪水去買那些花鳥古董了！你哪裡還有薪水可以扣啊！」
胡桃氣得直跳腳，但看著自家這位客卿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最終還是絕望的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兩顆原石拍在了吧檯上。
「老闆，給他開一台！本堂主今天非要在幻境裡讓他體會一下什麼叫勤儉節約！」
「好嘞！十號機，鍾離先生請！」林睿憋笑憋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這位威震八方的岩王爺，真是一如既往的穩定發揮啊。
鍾離毫不在意胡桃的抓狂，優雅的道了聲謝，走到十號機前坐下，戴上了耳機。
遊戲開場動畫出現。
當其他人都被雙子戰天理的畫面震撼時，鍾離的關注點卻清奇。
「這構建天空島幻象的基石紋理，似是參考了早已絕跡的淵海寒雲石……而這位自稱天理維繫者，其使用的方塊封印，在能量流轉的排列組合上，倒是頗為精妙。」
別人是在看CG動畫，這位爺簡直是在用考古學家加地質學家的眼光，給遊戲的底層美術素材做深度鑑定！
進入遊戲後，鍾離的角色降生在了星落湖。
他沒有去打史萊姆，也沒有跟著派蒙推進劇情。
鍾離操縱著角色，緩緩走到星落湖畔的一處石壁前，將視角拉到最近，看著眼前岩石的貼圖。
「色澤灰暗，夾雜著些許風化後的白斑，石英結晶分布均勻……」鍾離喃喃自語。
「這確實是蒙德地區特有的風化岩層。此等細節，竟然連幻境都能完美復刻。這世間，竟有如此不可思議的造化之功。」
隨後，鍾離就像一個正在進行田野調查的老教授，揹著手（雖然遊戲角色做不出這個動作，但他現實中的坐姿卻十分大佬風範），在蒙德的野外開始了漫長的溜達。
他品鑑著低語森林樹木的年輪，研究著蒙德風車的力學結構，走到一個丘丘人營地前，站在原地硬抗了丘丘人好幾下木棍，只為了觀察丘丘人揮舞武器時的肌肉發力軌跡！
「老闆，老鐘頭這到底是在玩遊戲，還是在做提瓦特物種起源考察啊？」胡桃看著鍾離那奇葩的遊玩方式，忍不住吐槽道。
林睿靠在吧檯上，高深莫測的笑了笑：「不要急，對於這位來說，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呢。」
林睿的話音剛落。
遊戲裡的鐘離溜達進了蒙德城，剛好遇到了蒙德城的鐵匠華格納。
【華格納：想要好武器，就得帶好材料來。另外，打造費一分也不能少，概不賒帳！】
螢幕上，彈出了購買武器的介面。
一把最普通的銀劍，標價：600摩拉。
鍾離看著介面右上角，自己那孤零零的摩拉，那雙總是看透世間滄桑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深深的無奈。
現實世界裡沒帶錢就算了，怎麼在這個幻境裡，他堂堂岩王帝君，摩拉的創造者，也依然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胡桃看到這一幕，笑得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老鐘頭！你在遊戲裡的初始摩拉，比你在現實里的存款還多呢！這波不虧！」
鍾離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體面的方式，把遊戲介面切到了地圖，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後他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下次來之前，先去北國銀行取點錢。
——雖然他知道，北國銀行的存款，可能也早被他買古董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