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崑崙側目，天機之惑
崑崙山。
雲海橫鋪萬里，仙光照耀群峰。
玉虛宮立於雲霞深處，宮門之外仙鶴來往，靈氣凝成淡淡薄霧，順著玉階緩緩流動。宮內一片安靜。
元始天尊高坐雲床，雙目微合，周身玉清道韻自行流轉。
每一次氣息起伏，都會引得虛空泛起波紋。
到了聖人這一層次，人間王朝興衰，本該只是長河中的一段浪花。
諸侯生滅，百姓遷徙，城池易主。
千百年過去，能留下一點痕跡便算難得。
封神量劫卻牽扯三教。
大商國運、人間王權、封神榜上的神位，全都被因果纏在一起，誰也無法置身事外。
元始天尊早已將目光落向人間。
在他的視線中，尋常生靈看不見的氣數清晰顯現。
朝歌上空，大商國運依舊厚重。
玄鳥盤踞雲層，羽翼遮蓋大片疆域，身體內部卻有一道道暗紋浮現。
那些暗紋尚未傷到根本，衰敗之意已經藏不住了。
反觀西岐，鳳鳥虛影正於氣數中沉睡。
它尚未真正展翼，周身霞光卻在不斷凝實。
西方諸侯、流民、賢才，每當有人投奔西岐，便會有一縷微弱的人道之力融入鳳鳥。
這條天命軌跡已經醞釀多年。
鳳鳴岐山。
武王伐紂。
西岐取代殷商，完成王朝更替。
闡教弟子下山輔佐新主，引截教門人進入劫中，再借雙方爭鬥填補封神榜，化解十二金仙身上的殺劫。
其中難免出現變化。
大勢一直指向西岐。
直到今日。
元始天尊忽然睜開雙眼。
目光穿過玉虛宮，越過崑崙雲海，落向東方。
一道淡金光柱從青州升起。
光柱算不上粗壯，與朝歌、西岐多年積累的氣數相比，更顯稚嫩。
它卻十分凝練。
金光從大地升入雲層，任由高空氣流沖刷，始終聚而不散。
下方隱約傳來萬民心念。
田間勞作。
工坊鍛鐵。
甲士操練。
流民安家。
許多細微場景融在金光之中，最終形成一股穩固的人道之力。
元始天尊眼神微沉。
青州原本只是一方尋常諸侯。
青州侯治理之能算不上差，也談不上出眾。
過去多年，青州氣數平穩，既未出現大災，也未孕育出足以改動人間格局的人物。
這樣的地方，洪荒還有很多。
如今才過幾個月，青州氣數卻變了。
人口正在增加。
田畝正在擴張。
糧倉漸漸充實。
就連原本鬆散的軍中煞氣，也在一股力量推動下擰成一團，融入整片青州疆域。
這些變化單獨拿出來，算不得稀奇。
凡人勤勉，土地豐收，諸侯便能多積攢一些家底。
當所有變化集中在短短几個月內，青州便顯得格外扎眼。
更讓元始天尊在意的，是這股人道之力的來處。
未借仙術。
未用靈寶。
也查不到任何教派傳承留下的痕跡。
氣數中的每一縷金光，都來自青州百姓自身。
他們吃到糧食，得到田地，願意留在青州，心念自然匯向統治此地的人。
這種力量增長速度未必最快，根基卻很紮實。
靠外力催生的祥瑞容易破。
萬民歸附形成的氣象，想要毀掉便會牽動龐大因果。
元始天尊抬起右手。
玉清仙光在指尖流轉。
殿中道韻受到牽引，化作無數細線，在雲床前方交織成一幅洪荒氣運圖。
大商占據中央。
西岐位於西方。
青州那縷金光則從東方緩緩升起。
「顯。」
元始天尊指尖落下。
虛空輕顫。
時間彷佛被撥動，青州過去數月發生的變化逐一顯現。
朝歌加派歲貢。
青州清查田畝。
爐窯建起。
荒地開墾。
流民湧入。
軍伍擴張。
諸多畫面一閃而過，大部分都很模糊。
元始天尊仍舊看見了其中那道少年身影。
楊道一。
十五歲。
青州侯世子。
身上毫無法力波動，也未拜入任何仙家門下。
推動青州改變的政令，大多出自他的手中。
元始天尊目光停在少年身上。
凡人的過去，在聖人面前很難隱藏。
楊道一的天機卻帶著一層薄霧。
這層霧氣並不強，強行撥開並非難事。
可在元始天尊準備繼續推演時，青州上空的人道氣數忽然一動。
無數百姓的念頭匯聚，主動遮住楊道一的命數。
再往下推，便要觸碰青州萬民因果。
元始天尊收回手指。
為了查一個凡人，驚動整片青州氣數，並不划算。
封神大劫臨近，任何多餘因果都可能引來麻煩。
「楊道一。」
元始天尊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玉清仙光隨之轉向西方。
原本清楚的天命軌跡，已經多出一層淡淡霧氣。
鳳鳥仍在岐山上空。
武王伐紂的方向也未斷開。
青州升起後，鳳鳥周圍的霞光卻停滯了一瞬。
近期流民改道，正是緣由之一。
西岐積攢氣數，靠的是姬昌多年經營出的賢名。
如今青州能夠讓百姓吃飽，能夠給流民田地，口口相傳之下，自然會分走西岐的聲望。
這種影響目前還小。
放任青州成長，結果便難說了。
元始天尊並未因此動怒。
闡教需要的是承擔伐商之責的人間君王。
西岐只是當下最合適的選擇。
姬昌若能承住天命，闡教便繼續扶持。
青州若展現出更強的潛力，提前查清底細，對玉虛宮只有好處。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青州背後是否藏著其他教派的手筆。
截教門人遍布洪荒。
其中許多人根腳混雜，行事隨性。
暗中扶持一方諸侯，與西岐爭奪人間氣數，並非全無可能。
元始天尊閉目片刻，再次推演。
青州境內依舊查不到上清法力。
人教痕跡同樣不存在。
楊道一所用的農具、冶鐵之法、練兵制度，全都屬於凡人手段。
偏偏正是這些最不起眼的東西，讓青州根基快速壯大。
這份治世能力，已經值得闡教看上一眼。
「白鶴童子。」
聲音在玉虛宮內傳開。
守在宮外的白鶴童子快步入殿，行至雲床下方，躬身行禮。
「弟子在。」
「擊金鐘，傳廣成子。」
白鶴童子心頭一緊。
金鐘一響，代表玉虛宮有要事傳下。
近來十二金仙大多閉關梳理自身道行，為即將到來的殺劫做準備。
能讓聖人親自召見，事情絕不會小。
「弟子領命。」
白鶴童子退出大殿，來到金鐘之前。
鍾槌落下。
咚！
沉重鐘聲穿過玉虛宮，越過無邊雲海，向崑崙群峰傳去。
山間仙鶴齊齊止住動作。
靈泉水面盪起圈圈波紋。
一座座洞府中，也有目光隨之睜開。
廣成子很快收到傳音。
青州氣運生變。
查明楊道一來歷。
短短一道法旨，已經足夠讓他明白此事分量。
廣成子結束閉關，抬手推演青州。
他看到的景象比元始天尊模糊許多。
只能看見東方有金色人道之力匯聚，西岐鳳鳥受到影響，楊道一的命數則藏在萬民心念之後。
「一個凡人，竟能讓師尊親自過問。」
廣成子眼中多出幾分興趣。
他沒有急著親自下山。
凡人王朝更替，在仙家看來轉瞬即逝。
青州剛剛展露氣象，底細尚未查清，闡教十二金仙之首便親自登門，未免太過抬舉。
也容易驚動隱藏在背後的人。
廣成子準備派一名記名弟子先行探查。
以遊方道人身份進入青州。
看看當地田畝，看看百姓生活，再觀察青州軍陣。
若只是短期繁華，流民太多後自然會生出亂子，闡教無需插手。
若青州法度穩固，人道之力繼續增長，再由他做出判斷。
廣成子傳下命令。
一名記名弟子領命，收拾行裝，準備趕往青州。
臨行前，廣成子又交代了一句。
「只看，不要驚動侯府。」
「尤其留意楊道一。」
那名弟子躬身應下，隨即離開洞府。
雲霧很快遮住他的身影。
廣成子站在洞口，目光仍落向東方。
西岐經營多年，有姬昌賢名，也有鳳鳴之象。
青州的家底遠遠比不上西岐。
可楊道一隻用了幾個月，便讓一座尋常諸侯城升起人道金光。
再給他幾年，會發生什麼？
廣成子心中也生出一絲好奇。
崑崙的動靜並未傳入青州。
楊道一仍在處理戶籍與軍務。
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闡教視線。
注意到青州變化的，也不止崑崙山。
朝歌。
太師府內。
聞仲剛處理完送來的軍報，案桌一角還堆著各地奏報。
他隨手拿起一卷竹簡。
竹簡上記錄的正是青州，提前繳清歲貢。
人口超過百萬。
糧倉充實。
工坊日夜開工。
十萬披甲銳士已經成軍。
聞仲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手指緩緩收緊，竹簡邊緣傳出輕響。
一個剛被加派巨額歲貢的諸侯，短短數月反而兵強糧足。
這不合常理。
聞仲抬起頭，臉色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