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貫穿雲層。
青州城上方,淡金法網徹底顯現。
它覆蓋城牆,連線田畝,又與十萬甲士的軍煞融為一體。
毒霧消散後,空氣中的腥臭也被迅速沖淨。
先前枯萎的草木雖未恢復,黑氣卻再難向前半步。
城頭一片安靜。
青州甲士仰望金光,臉上的恐懼漸漸化作激動。
他們認得這股力量。
前些日子操練時,軍陣上方也曾出現過淡淡光芒。
那時誰都說不清是什麼。
今日仙家毒霧壓城,金光竟主動升起,護住了整座城池。
一名老卒握緊長矛,胸口劇烈起伏。
「青州在護著咱們。」
身旁甲士抬起盾牌,聲音跟著大了起來。
「這城裡有咱們的田,有咱們的家!」
「仙人又如何!」
呼聲從城牆一處傳向另一處。
原本因仙術生出的慌亂迅速消退。
軍心反而比開戰前更加凝練。
城內百姓同樣看見了金光。
哭泣的孩童被大人抱在懷裡。
躲在屋中的老人扶著牆壁起身。
越來越多人走到院中,抬頭看向城牆方向。
他們未曾修行,也不知道該怎樣操縱氣運。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青州不能破。
城牆上的甲士不能敗。
無數心念持續匯入金光。
人道法網隨之變得更加厚重。
雲端之上,持旗修士臉色難看。
「不可能!」
「區區一方諸侯城,怎會凝出這種氣運!」
他猛地揮動黑旗。
殘留在周圍的黑霧重新聚集,化作數條猙獰毒蛇,朝金色法網撞去。
轟!
毒蛇觸及金光,當場崩碎。
氣運法網表面只盪起一圈波紋。
持旗修士的法力也被反震回來。
他身體一晃,喉嚨泛起腥甜。
另一名截教修士察覺不對,立刻開口。
「收手!」
「人道氣運已經成勢,繼續攻擊會牽動百萬生靈因果!」
持旗修士卻聽不進去。
下方十萬大軍都在看著。
遊魂關總兵也等著仙家破城。
他剛才放話要擊潰青州軍心,結果毒霧反被一道金光掃淨。
若就此退下,往後還有什麼臉面回去?
「青州又非人皇都城!」
「百萬凡人的心念,也想擋我法術?」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黑旗上。
旗面劇烈震動。
法寶內部傳來陣陣哀鳴。
更多黑氣被強行逼出,其中隱約夾雜著哭嚎聲。
這件法寶顯然祭煉過不少生魂。
黑氣重新凝成一片厚重烏雲。
腥風卷過戰場,連殷商前陣的甲士都覺得頭暈噁心。
遊魂關總兵抬頭看向雲端,眉頭緊皺。
他也看出這名修士已經失去分寸。
仙術若能破城,自然最好。
真傷到自家大軍,事情便麻煩了。
「仙長,殷商軍陣也在下方!」
持旗修士根本不理。
他雙手握住旗杆,猛然向前一揮。
烏雲化作巨大鬼首,張開滿是獠牙的嘴,狠狠咬向青州上空。
城牆上金光大盛。
軍煞化作一道暗紅洪流,直接融入人道法網。
兩股力量正面相撞。
沉悶巨響傳遍戰場。
鬼首發出悽厲嘶吼。
它只堅持片刻,表面便浮現大片裂痕。
無數生魂在金光照耀下脫離黑氣,化成點點微光消散。
失去生魂支撐,鬼首轟然崩碎。
人道氣運順著法術聯絡反衝而去。
持旗修士雙臂猛顫。
手中黑旗傳出破裂聲。
一道裂紋從旗杆蔓延到旗面,緊接著布滿整件法寶。
「我的攝魂旗!」
他驚叫出聲,試圖切斷法力聯絡。
已經晚了。
砰!
黑旗當場炸開。
碎片四處飛射。
氣運反噬撞進修士胸口,護體靈光隨之破裂。
他仰頭噴出一大口血,身體從黑雲上摔落,砸進殷商軍陣。
附近甲士慌忙避讓。
持旗修士躺在地上,胸前道袍儘是血跡,手臂也被法寶碎片劃開數道傷口。
他掙扎幾次,始終未能站起。
殷商大軍中出現騷動。
許多甲士親眼看見仙人墜落,臉上全是驚懼。
在他們認知中,仙家呼風喚雨,凡人只能跪拜。
青州連一名修士都未出動。
只靠城中升起的金光,便毀掉法寶,重創仙人。
這一幕帶來的衝擊,遠勝死上幾百名士卒。
遊魂關總兵回頭看了一眼軍陣。
前排尚能維持。
後面的議論卻越來越多。
再拖下去,士氣只會更低。
他拔出長劍,高舉過頭。
「青州抗旨在先,又以妖法傷害仙長!」
「諸軍聽令!」
「攻城!」
戰鼓轟然響起。
殷商甲士推動攻城器械,開始向前。
盾牌連成一片。
長梯被眾人扛在肩上。
弓箭手進入射程後,迅速朝城頭放箭。
密集箭雨升上天空,帶著破空聲落向青州守軍。
「舉盾!」
城頭軍令傳開。
大盾齊齊抬起。
箭矢撞上盾面,發出一連串悶響。
有人手臂被震得發麻。
也有箭頭穿過盾陣縫隙,射中後方甲士。
受傷者很快被拖下城牆。
空缺位置隨即有人補上。
青州守軍並未急著還擊。
楊道一站在城樓前,盯著不斷逼近的殷商軍陣。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重型床弩早已完成上弦。
嬰兒手臂粗的精鋼弩箭卡在弩槽中,箭頭在日光下閃著寒光。
這種床弩轉動困難。
射速也慢。
威力卻遠勝普通弓箭。
用來對付密集軍陣,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