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邊界,煙塵滾滾。
十萬殷商大軍一路壓來,戰旗遮住長空,甲士踩過荒野,沉重腳步震得地面不斷顫動。
大軍尚未靠近城池,斥候已經把訊息送入侯府。
遊魂關總兵領兵十萬。
糧草充足。
攻城器械齊備。
軍中另有兩名截教修士隨行。
楊道一拿到軍報時,城中各部早已進入戰備。
糧倉封閉。
工坊暫停打造農具,爐窯全力鍛造兵器與箭頭。
十萬青州甲士分批駐守各處,城牆上的重型床弩也完成了最後一次檢查。
青州侯站在輿圖前,手指停在邊界位置。
「朝歌動兵太快。」
「從使者離開,到大軍壓境,留給青州的時間比預想中少了許多。」
一名將領沉聲說道:
「遊魂關離青州較近,帝辛顯然早有準備。」
「這支兵馬也許在王命傳下前,便已經開始調動。」
楊道一看著桌上軍報,並未反駁。
聞仲此前派陳奇查探青州,朝歌顯然已經生出戒心。
帝辛索要圖紙與工匠,只是擺在明面上的試探。
青州若交,朝歌便會順勢拿走更多東西。
青州拖延,兵馬立即壓來。
從結果看,雙方這一戰早晚都會發生。
「城外百姓可曾全部撤回?」
楊道一問道。
「邊界附近已經撤空,較遠村落也在轉移。」
「糧食和農具能帶多少便帶多少,實在搬不走的,已經就地藏好。」
「城中秩序呢?」
「街面暫時安穩,百姓也知道朝歌大軍將至,還是有些人心惶惶。」
青州侯轉頭看向兒子。
「十萬對十萬。」
「青州兵甲更利,城牆也經過加固,本不必怕。」
「那兩名截教修士才是真正的麻煩。」
殿中眾將神色凝重。
凡人戰爭,無非攻城守城,拼的是甲冑、糧草和士卒。
仙家下場,規矩便全變了。
一道妖風可以擾亂軍陣。
一件法寶也能砸塌城門。
青州軍隊縱然訓練有素,面對飛在天上的修士,也缺少應對手段。
楊道一手中掌握著人道氣運。
這份力量能否護住整座城池,他也無法給出十足保證。
前次擒住陳奇,占了幾個便宜。
陳奇自負,孤身闖入軍營。
十萬甲士軍煞匯於一處,又有百萬百姓心念加持,這才將其壓落。
如今對方站在殷商大軍陣前,隨時可以抽身。
軍煞很難將他們鎖住。
更何況,這兩人的修為和法寶底細,青州一概不知。
「世子,是否請城中百姓暫時離開?」
一名將領開口問道。
楊道一搖頭。
「人一散,青州氣運也會跟著散。」
「這座城,便是咱們對抗修士最大的依仗。」
「讓百姓進入提前準備好的區域,城中水井與糧倉加派守軍。」
「若有妖風毒火落進來,先救人,再救屋舍。」
眾人相繼領命。
青州侯看了楊道一片刻。
「你認為人道氣運擋得住仙法?」
「可以試。」
楊道一迎著眾人目光。
「擋不住,青州也得守。」
「朝歌要的不只是圖紙和工匠。」
「一旦城破,咱們數月積攢的糧食、兵甲、百姓,都會落入他們手中。」
「諸位退一步,身後也無路可走。」
大殿安靜下來。
在場將領眼中的遲疑漸漸散去。
他們家在青州。
親族也在這裡。
朝歌大軍一到,哪怕想退,也找不到能夠容身的地方。
「守城!」
青州侯一掌按在輿圖上。
「本侯倒要看看,帝辛的人能不能踏進青州!」
軍令傳出。
城門關閉。
吊橋升起。
沉重號角聲響徹全城。
大批甲士登上城頭,盾牌、長矛、弓弩依次就位。
城內百姓聽見號角,也按照官吏指引前往各處。
青壯負責搬運滾木與箭矢。
婦人照看孩童。
老人則幫著燒水、送飯。
慌亂仍舊存在。
哭聲也未徹底停下。
青州過去數月建立的秩序,卻讓所有人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該做什麼。
城池並未因戰爭到來陷入混亂。
楊道一登上城牆時,遠方煙塵已經逼近。
先出現的是殷商戰旗。
緊接著,一排排甲士從地平線上湧出。
十萬大軍在城外列陣,營帳很快鋪開。
攻城器械也被推到陣前。
兵鋒在日光下泛出寒芒,肅殺之氣鋪滿荒野。
青州守軍握緊兵刃。
有人呼吸急促。
有人盯著城外黑壓壓的人群,手心不斷冒汗。
他們已經接受數月操練。
真正面對十萬大軍,心中仍有本能恐懼。
更何況,殷商軍陣上方還懸著兩道身影。
兩名截教修士腳踏黑雲。
一人手持黑旗。
另一人腰間掛著一顆赤紅圓珠。
兩人俯視城頭,眼神中帶著修行者對凡人的輕慢。
遊魂關總兵策馬上前。
大軍隨即安靜。
「青州侯抗拒王命,私藏兵甲,扣留工匠,已有反叛之實!」
聲音在法力加持下傳遍城牆。
「陛下有旨,交出楊道一,開啟城門,青州其餘人可免死罪!」
城頭將領紛紛變色。
朝歌想用楊道一的命換取青州投降。
更想讓青州自己開啟城門。
一旦放下兵器,所謂免死便全由對方決定。
青州侯上前一步,剛要開口,楊道一卻抬手將其攔住。
「父侯,讓我來。」
青州侯看著兒子。
「你不穿甲?」
楊道一身上只有一襲青袍。
腰間也未佩劍。
「穿不穿都一樣。」
「他們真正盯著的人是我。」
他走到城牆前方,垂眼看向下方大軍。
遊魂關總兵也在打量這個十五歲的少年。
青州近來變化,皆與楊道一有關。
只要拿住他,再攻破城池,煉鐵圖紙、農具秘密、十萬青州軍都會落入朝歌手中。
「楊道一!」
「你蠱惑青州侯抗旨,罪無可赦!」
「立刻出城受縛,本將可向陛下求情,留你一條性命!」
楊道一扶住城牆,語氣平靜。
「青州按時繳清歲貢,從未拖欠朝歌一石糧食。」
「帝辛索取青州工匠,又要我入朝為質,青州只是尚未整理完畢,何來反叛?」
「你領兵壓境,殺到我家門前,還想讓我出城受縛。」
「朝歌的道理,什麼時候全靠刀來說了?」
遊魂關總兵臉色一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既為大商諸侯,便該遵從王命!」
「這話說得好。」
楊道一環視城外十萬甲士。
「帝辛今日要青州交出圖紙,明日要青州送出糧倉,後日再讓城中百萬百姓給朝歌為奴,難道也要跪著奉上?」
殷商軍中傳出細微騷動。
許多普通甲士來自民間。
他們聽不懂天命大勢,卻能聽懂糧食和奴隸。
遊魂關總兵猛地舉起長槍。
「住口!」
「反賊妖言惑眾,諸軍準備攻城!」
號角響起。
殷商甲士開始向前移動。
手持黑旗的截教修士卻抬了抬手。
「對付一群凡人,何必損耗兵馬。」
他腳下黑雲向前涌動,臉上帶著冷笑。
「先破了城頭軍心,再讓大軍入城。」
另一人掃過青州城。
「這地方氣血旺盛,似乎有些古怪。」
「凡人再多也是凡人。」
持旗修士渾不在意。
「前些日子那個廢物栽在這裡,只能說明他道行太差。」
說話間,他抬起黑旗。
法力灌入其中。
旗面迎風暴漲,滾滾黑氣從中湧出。
青州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迅速暗下。
狂風吹過城牆。
沙塵沖天而起。
守城甲士被風吹得難以睜眼,手中戰旗也被扯得獵獵作響。
黑氣越聚越多,很快化作腥臭毒霧,朝整座城牆壓來。
草木剛與毒霧接觸,便迅速枯萎。
城頭士卒臉色發白。
有人下意識後退。
陣形隨之出現細微鬆動。
「穩住!」
青州將領拔刀怒喝。
「盾陣向前,所有人不得離位!」
甲士咬緊牙關,重新站穩。
楊道一立於城牆最前方,青袍被狂風吹得不斷翻動。
毒霧越來越近。
腥臭氣息已經沖入鼻腔。
他能感受到,青州城內無數百姓都在恐懼。
孩童哭泣。
老人祈禱。
負責搬運箭矢的青壯也在咬牙堅持。
這些念頭匯在一處。
沉睡於青州上空的人道氣運,開始緩緩翻湧。
楊道一抬頭看向毒霧。
他也在賭。
賭自己這幾個月所做的一切,並非只能換來一層好看的金光。
當百萬百姓真心把青州當成家園,這份力量便該在災難降臨時護住他們。
毒霧壓到城頭。
持旗修士臉上笑意更濃。
下一刻,青州城內傳出一陣沉悶轟鳴。
百萬生靈心念同時震動。
淡金光芒從城中各處升起,穿過屋舍,越過軍營,最後匯成一道耀眼光柱,直衝長空!
迎面壓來的毒霧剛與金光接觸,便迅速消融。
轉眼之間,漫天黑氣被淨化得乾乾淨淨。
手持黑旗的截教修士僵在雲端,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