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
喊殺聲震動荒野。
第二輪精鋼弩箭穿過殷商軍陣，成片盾牌破碎，前排甲士接連倒地。
屍體堵住衝鋒道路。
後方士卒來不及停下，彼此撞在一起，原本整齊的陣形徹底亂了。
遊魂關總兵接連揮動令旗，仍舊壓不住後撤趨勢。
「穩住！」
「後退者斬！」
「重新結陣，弓弩手向前！」
軍令一遍遍傳下。
真正能夠照做的人卻越來越少。
青州床弩威力太大。
每一支弩箭落進軍中，都會貫穿數人，連厚盾也擋不住。
凡人面對這種兵器，本能便會生出恐懼。
前方甲士不敢繼續靠近城牆。
後方兵卒又在將領驅趕下不斷向前。
兩邊擠成一團。
有人摔倒後，轉眼便被自己人踩在腳下。
鮮血順著泥土流淌。
戰場上的慘叫越來越密。
城頭之上，青州軍隊卻在有序運轉。
床弩重新上弦。
箭矢不斷補充。
盾陣擋住殷商射來的箭雨，受傷士卒被迅速抬下，空缺位置立即有人接替。
楊道一立於城牆前方，目光始終落在雲端。
凡人軍陣已經占據上風。
真正的威脅還在那裡。
剩下那名截教修士握住赤紅圓珠，灼熱法力持續灌入其中。
珠子表面亮起一道道火紋。
周圍空氣迅速升溫。
就連腳下黑雲都被映成暗紅。
楊道一能夠察覺到，人道法網正在向那顆火珠匯聚。
青州氣運顯然感受到了威脅。
這也說明，對方接下來動用的手段，遠勝先前毒霧。
「讓城頭甲士散開一些。」
楊道一忽然開口。
旁邊將領一怔。
「世子，殷商大軍仍在攻城，此刻分散軍陣，盾牆會出現空缺。」
「照做。」
楊道一盯著赤紅圓珠。
「把水運上來。」
「準備濕布，受傷的人先送下城牆。」
將領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高空，臉色頓時變了。
「末將領命！」
軍令迅速傳開。
城牆上的甲士拉開距離。
水桶一排排送上城頭。
百姓也在官吏指揮下，將大量清水運往各處。
有了前次毒霧的經歷，城中眾人並未徹底慌亂。
他們都看見了那道護住青州的金光。
只要軍民一心，仙家手段也並非無法抵擋。
雲端之上。
截教修士聽著下方慘叫，臉色越來越陰沉。
受傷同伴已經被人拖回後陣。
攝魂旗炸碎，道行也受到反噬。
他們奉命隨軍出征，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
誰能想到，一座凡人城池竟讓他們當眾受挫。
「楊道一！」
修士低頭看向青州城頭。
那道青色身影太過醒目。
十萬大軍攻城，仙術也已落下，楊道一從頭到尾都未退過半步。
正是此人凝聚了青州民心。
只要殺掉楊道一，人道法網必會動盪。
沒有這層金光庇護，一陣火雨便能燒毀城頭。
他五指緩緩收緊。
赤紅圓珠表面的火焰越發濃烈。
遊魂關總兵察覺到頭頂熱浪，猛地抬頭。
「仙長，你準備做什麼？」
「破城。」
截教修士冷聲回答。
「青州妖法護城，尋常手段破不開。」
「我會引動地火毒焰，焚毀城牆。」
遊魂關總兵臉色一變。
城牆附近不只有青州守軍。
殷商前陣也在攻擊範圍之內。
一旦地火大範圍落下，自家士卒同樣會被卷進去。
「先讓大軍退回！」
「來不及。」
修士眼中凶光浮動。
「凡人死些又如何？」
「破了青州，你一樣能向大王交差。」
遊魂關總兵握緊韁繩。
他奉王命征討青州。
士卒死在攻城途中是一回事，被隨軍修士一把火燒死，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之人顯然已經被怒火沖昏頭腦。
「仙長，王命只讓你相助破城，並未准許你屠戮大軍！」
「此事傳回朝歌，聞太師絕不會坐視！」
聽見聞仲的名字，截教修士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遊魂關總兵剛鬆口氣，便見那人臉色更加難看。
「拿聞仲壓我？」
「本座為大商出手，些許死傷也算在青州頭上！」
他不再理會下方勸阻。
另一隻手抬起，連續打出數道法訣。
火系靈氣從四方匯聚。
赤紅圓珠緩緩升到頭頂。
珠子內部似有熔岩流動，隱約還能看見黑色毒氣翻滾。
附近虛空承受不住高溫，開始發生細微扭曲。
青州城頭的鐵製兵器迅速發燙。
一些甲士手掌被燙傷，仍舊咬牙握緊刀柄。
濕布搭上盾牌。
一桶桶清水澆在城牆上，剛剛落下便升起大片白霧。
人道法網也在震動。
淡金光芒不斷朝城頭匯聚，試圖隔開那股熱浪。
城中百姓的情緒再次緊繃。
此前毒霧被金光淨化，讓他們生出信心。
眼下火珠尚未落下，整座城牆已經熱得難以站立。
誰也不知道人道氣運能不能擋住。
青州侯快步登上城樓。
看到依舊站在前方的楊道一，他伸手便要把兒子拉回來。
「道一，退下去！」
「那顆珠子沖著你來！」
楊道一側身避開。
「我若退，城頭軍心便會跟著退。」
「你留在這裡又能做什麼？」
青州侯聲音發緊。
「你只是凡人！」
「真被火珠擊中，人道氣運也未必護得住你！」
「父侯，青州已經無處可退。」
楊道一抬頭看著雲端。
汗水從額角滲出，又被高溫迅速蒸乾。
他心中同樣承受著壓力。
這場戰爭不會完全按照前世記憶發展。
青州的出現，早已讓許多因果改道。
闡教是否注意到青州。
他都無法確認。
若判斷出錯，今日便可能死在城頭。
可楊道一不能露怯。
全城軍民都在看著他。
那名截教修士也在盯著他的反應。
越是危險，越不能亂。
楊道一雙手按住滾燙城牆，目光越過赤紅火珠，投向更遠的天邊。
一縷金光正在那裡飛快接近。
氣息霸道厚重，根本沒有掩飾自身行蹤。
沿途雲層被持續推開。
虛空也被龐大法力壓出層層波紋。
楊道一嘴角終於浮起一絲冷意。
來了。
自己積攢數月的民心、糧食、軍隊與氣運，終於引來了真正能夠左右封神大局的人。
雲端上的截教修士尚未察覺。
他將全部心神放在赤紅圓珠上，雙手向下一壓。
「給我燒！」
火珠脫離掌控。
漫天火系靈氣隨之暴動。
赤紅光芒拖著長長火尾，帶著足以焚毀城樓的地火毒焰，直奔楊道一砸去。
青州侯臉色驟變。
城頭甲士也在這一刻屏住呼吸。
火珠距離城牆越來越近。
恐怖熱浪迎面壓下，石塊表面都開始發紅。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天穹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