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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登船,蜃樓內部的恐懼

2026-10-20 01:56:30 作者: 網文的區

  小聖賢莊的鐘聲停了。

  殿中儒生扶起書架,收拾滿地竹片,誰也沒敢高聲說話,偶爾有人抬頭望一眼天窗,那裡只剩一個破洞,透進來的天光已經開始泛黃。

  贏子青走出主殿,站在台階上望向東方。

  海面上,蜃樓的輪廓壓在暮色里,星台那一層燈火亂成一片,隔著這麼遠都看得出船上正在忙亂。

  驚鯢跟出來,站到他身側。

  「殿下,今夜登船,屬下調一千黑甲軍隨行。」

  「不用。」

  「蜃樓上的陰陽家弟子少說數百,機關、陣法、巨弩全在船上,殿下一人……」

  「我一個人,他們才會把家底全掏出來。」

  贏子青收回目光。

  「帶兵上去,他們只會想著怎麼把船開跑。」

  驚鯢握劍的手緊了緊,沒再堅持,嘴唇卻抿成一條線。

  赤練靠在廊柱上,抹掉嘴角殘留的血跡,笑得有點沒心沒肺。

  「驚鯢,你還沒看明白?」

  「看明白什麼?」

  

  「殿下是去收帳,又不是去打仗。」

  赤練朝東邊揚了揚下巴。

  「欠帳的人自己把門開啟,把錢箱子擺出來,收帳的帶一千個人去做什麼,幫他們數錢?」

  驚鯢瞥她一眼,沒接話。

  雪女抱著古琴從殿裡出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走到贏子青身後,停住,好一會兒才開口。

  「殿下。」

  「嗯。」

  「寶盒裂了,月神也傷了,陰陽家今夜必定拼命。」

  雪女垂著眼。

  「我能跟著嗎?」

  贏子青回頭看她。

  「你去做什麼?」

  「萬一他們還有別的音律殺陣,我能聽出來。」

  「聽出來,然後呢?」

  雪女一時答不上來。

  贏子青看著她發白的指尖,那是方才勾宮弦時用力太猛,指腹磨破了皮。

  「手傷了,今晚別碰琴。」

  「我……」

  「在岸上看著。」

  雪女抬起頭,對上那道目光,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輕輕點頭。

  伏念帶著顏路、張良送到山門。

  三人站在門內,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送行?

  送一個今夜要去掀陰陽家老底的人?

  張良猶豫許久,終究還是開口。

  「九殿下,蜃樓最深處那一層,陰陽家從不對外人提起。」

  「張家先祖留下的舊籍里,只有一句話。」

  贏子青停下腳步。

  「說。」

  「蟾宮之內,供著一件東西,日出東方,皆因此物。」

  張良說完,低下頭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說這句話。

  或許是今日跪下之後,心裡那桿秤已經偏了。

  贏子青看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記下了。」

  馬車駛下山道,黑甲軍跟在後面,甲葉聲一路響進桑海城。

  夜色壓下來的時候,海邊已經站滿了人。

  三千黑甲軍沿著沙灘排成長陣,火把一支接一支點起,把半邊海岸照得通紅。

  桑海城牆上,守軍擠在垛口後面,百姓爬上屋頂,趴在牆頭,還有人乾脆坐在礁石上,伸長脖子往海里看。

  訊息傳得太快。

  九殿下要一個人登蜃樓。

  誰不想看?

  人群里,有農家的眼線,有流沙殘部的探子,也有小聖賢莊偷偷下山的弟子,一個個縮著脖子,生怕被人認出來。

  張良也來了。


  他站在一塊高礁上,伏念和顏路一左一右,誰也沒勸他回去。

  海風很大,浪一層接一層拍上沙灘。

  贏子青走到水邊。

  白袍被風吹得貼住身子,腰間那柄鐵劍還是老樣子,劍鞘上連點紋飾都沒有。

  驚鯢、赤練、雪女站在他身後十步。

  赤練壓低聲音。

  「他要怎麼過去,坐船?」

  「船呢?」

  驚鯢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海面。

  「一條都沒備。」

  赤練一愣。

  話音剛落,贏子青抬腳,踩上海面。

  浪頭正好撲過來,卷到他腳下,忽然塌了下去,像撞上一塊看不見的石板。

  他腳底那一片水,平得跟鏡面一樣。

  第二步落下。

  又一片海水被壓平。

  贏子青就這麼往前走去,步子不快,衣擺在風裡揚著,腳下踩過的地方,浪花自動往兩側分開。

  沙灘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人群炸開了鍋。

  「踩,踩在水上?」

  「那是海啊!」

  「我是不是眼花了,他鞋都沒濕!」

  一名年長的黑甲軍什長揉了揉眼睛,手裡火把都晃歪了,旁邊的年輕甲士張著嘴,半天憋出一句。

  「什長,咱們九殿下,到底還算不算人?」

  「閉嘴,看著!」

  礁石上,伏念盯著海面上那道越走越遠的白影,喉結滾了一下。

  「踏水而行。」

  「傳說里,這是天人的手段。」

  顏路輕聲接話。

  「師兄,他從咸陽到桑海,做的哪一件事不在傳說里?」

  伏念沉默。

  張良站在一旁,手指攥著衣袖,攥得指節發白。

  蜃樓甲板上,一名守夜弟子最先看見那道白影。

  他揉了揉眼,再看。

  白影還在,正踩著海面往這邊走,離船身已經不到三百丈。

  「來,來了!」

  弟子的嗓子當場劈了。

  「他真的來了!」

  「走著來的!」

  甲板上的陰陽家弟子一陣騷動,好幾個人扒著船舷往下看,看清之後,臉色比紙還白。

  有人往後退,腳下一絆,直接坐倒在地。

  星台下層,雲中君被兩名弟子架著走出來。

  他散了大半修為,臉色蠟黃,嘴唇還泛著青紫,走兩步就得喘一口,聽見喊聲,硬是推開攙扶的人,撲到船舷邊。

  海面上,那道白袍越來越近。

  雲中君的手死死摳著欄杆,指甲都翻了起來。

  那天魚池邊,這人一句話,他就得把毒水灌進肚子。

  如今這人踩著海浪,直奔蜃樓而來。

  「開陣!」

  雲中君嘶聲大吼。

  「外圍防禦陣全部開啟!巨弩上弦!火油給我潑滿船舷!」

  「雲中君大人,月神大人還沒下令……」

  「等她下令,船都要被他踩沉了!」

  雲中君雙眼通紅。

  「開!」

  弟子們不敢再遲疑,四散奔向各處機關。

  蜃樓船身兩側,一排排暗門同時開啟,巨弩從門後推出,弩臂粗如成人大腿,弩槽里架著丈余長的鐵槍,槍頭泛著幽綠光澤。

  那是淬過毒的。

  船舷上,弟子們抬著木桶,把火油一桶桶潑下去,又把箭頭裹上油布,點起火來。

  轉眼之間,蜃樓四周亮起一圈火光。

  船身底部,陣紋一道道亮起,藍光、紅光、白光交織在一起,在海面上鋪出一層薄薄的光幕。


  大司命從星台上快步走下,右手藥布還在滲血。

  她看著那些巨弩,又看著海面上的白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徐福,你瘋了?」

  「我沒瘋!」

  雲中君回頭吼了一句。

  「你想讓他走上來?」

  「你攔得住嗎!」

  大司命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東海他都分開過,你這幾架破弩,能傷他一根頭髮?」

  「傷不了,也得試!」

  雲中君掙開她的手,踉蹌著退了兩步,嗓音嘶啞。

  「難道站在這裡,伸著脖子等他來砍?」

  大司命鬆開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她不想承認,雲中君這話說得沒錯。

  陰陽家今夜,已經沒有退路。

  「放箭!」

  雲中君一聲令下。

  嗡!

  數十架巨弩同時擊發,弩弦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壓過了海風。

  毒槍離槽,拖著尖嘯射向海面。

  緊跟著,船舷上數百名弟子拉弓,火箭成片騰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火線,鋪天蓋地朝那道白影罩下去。

  火光把海面照亮了一大片。

  沙灘上的百姓齊聲驚呼。

  「射過去了!」

  「那麼多箭……」

  雪女雙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磨破的傷口裡,疼得一顫,也沒鬆開。

  赤練身子前傾,半個腳掌踏進了海水。

  驚鯢一動不動,只有握劍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海面上,贏子青繼續往前走。

  他連頭都沒抬。

  第一支毒槍飛到他身前三尺。

  停住了。

  槍頭懸在半空,鐵桿還在嗡嗡震顫,下一刻,整支鐵槍從槍尖開始往後碎,一節一節化成鐵屑,隨風散進海里。

  第二支,第三支。

  數十支毒槍接連撞上那三尺之外,全都在同一個位置碎開。

  火箭隨後落下。

  密密麻麻的火光砸進那三尺範圍,連一點火星都沒能落到他衣袍上,箭杆、箭頭、油布,統統被絞成粉末。

  一陣細碎的火雨,在他周身飄落。

  落進海面,滋滋作響,冒起一縷縷白煙。

  他就這樣,頂著漫天火雨,一步不停地走著。

  沙灘上,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半天,才有人哆嗦著擠出一句。

  「箭,箭沒了?」

  「全碎了?」

  「他娘的,那可是幾百支箭!」

  一名流沙探子縮在人群里,喉嚨發乾,悄悄往後退,退到沒人注意的地方,轉身就跑。

  蜃樓船舷上,弓弦聲一點點稀落下去。

  弟子們拉著弓,手卻在抖,箭搭上弦好幾次都沒搭穩。

  「繼續射!別停!」

  雲中君嗓子都喊破了。

  沒人應他。

  弟子們看著海面上那道白影,再看看手裡的弓,誰都沒了再射的力氣。

  射出去有什麼用?

  連他衣角都碰不著。

  贏子青走到船身下方。

  蜃樓高出海面數十丈,船壁陡直,弩口一排排對著他,陣紋光幕就在他頭頂。

  他抬頭看了一眼。

  腳尖在海面上一點。

  人已經站在甲板上。

  那道陣紋光幕,他穿過去的時候,連一絲波動都沒起。

  腳掌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蜃樓船頭猛然往下一沉。

  轟!

  整艘巨船前端往海里栽去一截,船尾高高翹起,海水從船頭兩側翻上來,嘩啦啦衝上甲板。


  甲板上的弟子們站不住,東倒西歪滾成一片,木桶翻倒,火油流了滿地,幾架巨弩連著底座被甩出暗門,砸進海里。

  雲中君一頭撞在欄杆上,額頭當場破開,血糊了半張臉。

  大司命抓住一根立柱,才沒被甩出去,右手傷口崩開,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一個人。

  一個人站上來,整艘蜃樓就往下沉。

  這船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壓不過他一個?

  贏子青站在傾斜的甲板中央,衣袍還在風裡飄,腳下紋絲不動。

  他掃了一眼四周。

  滿地狼狽的陰陽家弟子,有的捂著腦袋,有的爬起來想跑,有的乾脆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月神在哪?」

  沒人答。

  贏子青往前走了一步。

  船身又是一晃。

  一名年輕弟子嚇得當場哭出聲來,抬手指向船體深處。

  「蟾,蟾宮……月神大人在蟾宮……」

  「帶路。」

  那弟子愣住,臉上全是淚。

  「我,我不敢……」

  「那就別擋道。」

  贏子青從他身邊走過。

  那弟子渾身一軟,癱在甲板上,褲子濕了一大片。

  蜃樓內部,通道縱橫交錯。

  贏子青沿著主廊往裡走。

  廊道兩側掛著青銅燈盞,燈火幽幽,照得牆上的陰陽紋一明一暗。

  走了沒幾步,前面的廊道忽然變了。

  燈盞多出一倍,廊道拉長了一截,盡頭那扇門越來越遠,腳下的地板也開始緩緩轉動。

  幻術。

  陰陽家守船的頭一道關。

  尋常人踏進來,走一輩子都走不出這條廊。

  贏子青停步。

  「糊弄誰?」

  他抬手,對著前方隨手一划。

  一道清光掠過。

  那些多出來的燈盞,噗噗噗接連熄滅,拉長的廊道猛然縮回原樣,轉動的地板咔的一音效卡住。

  廊道兩側牆後,傳來幾聲悶哼。

  兩名藏在暗格里施術的弟子從牆後滾出來,口鼻溢血,暈死在地。

  贏子青跨過他們,接著往裡走。

  轉過一道彎,眼前是一間方形大廳。

  廳中地磚分成五色,四角立著四根銅柱,正中一根粗大木柱,柱身刻滿五行紋路。

  他剛踏進第一塊地磚,四周銅柱同時亮起。

  廳頂落下一陣金光,化成無數細刃,劈頭蓋臉斬下來。

  腳下地磚縫裡,鑽出成片藤蔓,纏向他的腳踝。

  四壁噴出水柱,水柱在半空凍成冰錐,又被一道火牆從側面卷過來,冰火相撞,炸起漫天白霧。

  最後,整座大廳的牆壁開始往中間擠,石塊轟隆隆滾落,要把人活活壓死在裡面。

  五行迷陣。

  陰陽家在蜃樓里布了多年,專門用來困殺擅闖之人。

  藏在廳外的幾名陣師咬著牙,雙手結印,臉上已經見了汗。

  他們不求殺他。

  困他一時半刻,就夠了。

  白霧裡,傳出一聲輕笑。

  「五行相生,五行相剋。」

  「你們把五個擺在一塊,互相拆台,還好意思叫陣?」

  贏子青站在大廳正中,抬腳往下一踩。

  咚。

  一聲悶響。

  那股劍意從他腳底紮下去,正正落在中間那根木柱的根上。

  整座大廳猛然一靜。

  金刃停在半空,藤蔓僵住,冰錐與火牆一同散開,擠過來的石牆卡在半道,再也推不動半寸。

  緊接著,中間那根木柱從底部裂開,一道裂縫直通柱頂。


  咔嚓!

  木柱斷了。

  五行陣眼一碎,四根銅柱上的光芒同時熄滅,懸在半空的金刃化成碎光,簌簌落了一地。

  廳外那幾名陣師齊齊噴出一口血,結印的雙手當場垂下,人往後一仰,栽倒在地。

  一個都沒爬起來。

  贏子青走出大廳,連衣角上的白霧都沒帶走一縷。

  他接著往裡走。

  又一道門。

  門後是一片幻象,滿眼的星辰在腳下流轉,稍一邁步,就會掉進無底星海。

  他踩下去。

  星海碎了,露出底下一層普普通通的木地板。

  又一道門。

  門後掛滿銅鈴,人一進去,鈴聲便往腦子裡鑽。

  贏子青隨手一拂衣袖。

  滿屋銅鈴同時裂開,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再一道門。

  再一道。

  他走得不快,每推開一扇門,門後的東西就碎一樣。

  那些陰陽家花了不知多少年心血布下的陣法、幻術、機關,在他面前,連讓他停下腳步的資格都沒有。

  蜃樓深處,一處密室里,十幾名陰陽家弟子擠在一起,屏著呼吸聽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由遠及近。

  每響一下,他們心口就跟著縮一下。

  「他,他到哪了?」

  「過了五行廳……」

  「五行廳?那陣眼是長老們親手布的!」

  「碎了,木柱都斷了。」

  密室里一片死寂。

  一名弟子抖著聲音開口。

  「咱們是不是該投降?」

  「閉嘴!讓月神大人聽見,你還想活?」

  「月神大人自己都快活不成了!」

  話音剛落,外面的腳步聲停了。

  就停在密室門口。

  十幾個人同時屏住呼吸,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

  過了幾息。

  腳步聲又響起來,漸漸走遠。

  那名弟子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氣,後背早被冷汗浸透。

  他根本就沒打算進來。

  他們縮在這裡,在他眼裡,跟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分別。

  通道盡頭,光線忽然亮了。

  一道長廊出現在眼前,兩側立著十二根白玉柱,柱頂托著月形燈盞,一直延伸到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門高三丈,門面刻著一輪紅日,日中站著一隻三足金烏。

  門縫裡,隱隱透出一股灼人的熱意。

  蟾宮,到了。

  長廊中段,站著一道嬌小身影。

  紫發垂腰,薄紗遮面。

  少司命。

  她立在一根白玉柱旁,看著走來的贏子青,眼眸里映著燈火,一動不動。

  贏子青停步。

  兩人隔著十幾步對視。

  少司命沒有抬手,也沒有召出半片樹葉。

  片刻之後,她往旁邊退開一步,側身讓出了長廊正中的路。

  贏子青看了她一眼,從她身邊走過。

  少司命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輕輕收緊。

  青銅門前,站著三個人。

  月神,大司命,雲中君。

  月神已經重新戴上薄紗,紫裙前襟那片血跡卻還在,臉色白得嚇人。

  雲中君額頭纏著布條,靠著牆才能站穩。

  大司命捂著右手,看見贏子青走過來,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你……」

  雲中君張了張嘴,後面的話怎麼也擠不出來。

  贏子青看著他們。


  「船上能攔的東西,都攔過了?」

  沒人回答。

  「那就讓開。」

  大司命咬著牙,往月神身前挪了一步。

  「九皇子,蟾宮是陰陽家禁地,你今日踏進一步,陰陽家便與大秦再無轉圜!」

  「你們在咸陽地底挖我父皇的龍氣,放寶盒沖我眉心,那時候怎麼不說轉圜?」

  贏子青往前一步。

  「現在跟我談這個?」

  大司命臉色一白,腳下又退半步,後背撞上青銅門。

  門面滾燙,燙得她悶哼一聲。

  月神一直沒開口。

  她看著贏子青,薄紗後的雙眼一眨不眨。

  陣法碎了。

  巨弩斷了。

  幻術、迷陣、機關,全被這人一步一步踩平。

  寶盒裂了,她自己也傷了。

  陰陽家在這艘船上經營多年,到頭來,連讓他放慢腳步都做不到。

  蜃樓上,只剩最後一樣東西。

  月神緩緩轉身,面向那扇青銅門。

  大司命察覺到她的動作,臉色驟變。

  「月神大人!不可!」

  「那扇門一開,蟾宮裡的火壓不住,整艘蜃樓都可能燒起來!」

  「燒起來,總好過被他一寸一寸拆乾淨。」

  月神的聲音很輕。

  「東皇大人閉關之前說過,蜃樓可失,此物不可失。」

  「可今日若再守著它,咱們連守它的人都剩不下。」

  雲中君靠在牆邊,聽見這話,眼睛猛地一亮。

  「對,對!」

  「扶桑的火,天下沒人扛得住!」

  「他就算是劍仙,也只是血肉之軀,進了那片火,骨頭都得燒成灰!」

  他嗓音發顫,臉上卻浮出一絲扭曲的笑意。

  大司命回頭瞪他,想罵,嘴張開,又閉上了。

  她也沒別的辦法。

  月神抬起手,按在青銅門正中那輪紅日之上。

  門面的熱意順著掌心往裡鑽,燙得她指尖發紅。

  她低頭,咬破舌尖。

  一口血噴在紅日中央。

  血跡落下,立刻被門面吸了進去,那輪刻出來的紅日從中心開始發亮,由暗紅轉為赤金,金光沿著門縫一圈圈往外擴。

  門裡傳出一聲低沉的震鳴。

  整艘蜃樓都跟著顫了一下。

  月神身子一晃,嘴角又溢位血來。

  強行開門的反噬,加上寶盒裂開留下的內傷,壓得她幾乎站不住。

  她沒有鬆手。

  「開!」

  月神一聲厲喝。

  青銅門上的三足金烏,雙翅同時亮起。

  轟隆!

  厚重的青銅門,從中緩緩裂開。

  一股熱浪從門縫裡衝出來。

  先是一線。

  隨即門縫越拉越寬,熱浪化成火浪,赤紅的火光從門後洶湧而出,卷過長廊。

  白玉柱上的燈盞一盞接一盞炸碎。

  大司命拽著雲中君撲倒在地,月神被熱浪推得連退數步,後背撞上牆壁。

  少司命站在長廊遠處,抬袖擋在面前,紫發被熱風吹得筆直向後。

  火光衝出蟾宮,衝出長廊,從蜃樓各處視窗、舷窗、甲板縫隙里噴涌而出。

  海面上,原本漆黑的夜,被這片火光照得亮如白晝。

  沙灘上,所有人同時抬手遮住眼睛。

  「船著火了!」

  「那是什麼火,怎麼這麼亮!」

  雪女猛地往前沖了兩步,赤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自己卻也盯著那片火光,臉色煞白。

  驚鯢握著劍,整個人僵在原地。

  青銅門前,贏子青站在原處,沒退半步。

  赤紅火浪迎面撲來,眨眼之間,那道白袍身影,被整片火海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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