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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幻音寶盒,月神的挑釁

2026-10-20 01:56:28 作者: 網文的區

  歌聲飄進主殿,繞著殿梁轉了一圈。

  調子很柔,聽不出唱的是什麼,每一個音落下,都往人心裡最軟的地方鑽。

  殿門邊,那名丟了竹簡的年輕弟子還在往外走。

  他雙眼發直,嘴角帶著一絲笑,腳下踩過散落的竹片,一步一步朝山門挪去。

  「站住!」

  顏路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那弟子停下,回過頭,眼神空空蕩蕩,好像根本不認識面前這位二師兄。

  「娘,我回來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又轉身要走。

  顏路臉色一變,手上用力,把人硬生生按回殿中。

  緊接著,第二名弟子站了起來。

  第三名,第四名。

  一個個儒生從地上起身,有的往外走,有的原地發呆,還有人抱著頭蹲在角落,嘴裡念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殿外廊下,好幾名弟子已經走下台階,朝著東方挪去。

  「都給我站住!」

  伏念厲喝一聲。

  聲音傳出殿外,那些弟子卻連頭都沒回。

  伏念怔了一下。

  他這一聲用上內力,尋常時候整座小聖賢莊都能聽清,此刻落進那片歌聲里,像石子丟進水塘,連個響都沒起。

  

  「這是什麼東西?」

  伏念握緊太阿劍,額頭滲出冷汗。

  他自己也開始頭暈。

  耳邊那道歌聲,起初只是從東邊飄來,現在卻好像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入,鑽進耳朵,鑽進腦子,連眼前的大殿都開始輕輕晃動。

  張良蹲在地上,懷裡還抱著那捆竹片。

  他抬起頭,眼前的大殿忽然變了模樣。

  那是韓國王宮。

  他站在宮門外,張家幾代人在他身後站成一排,先祖們神色冷漠,齊齊看著他。

  「張家記了五代的天命,在你手裡丟了。」

  張良嘴唇發白,渾身發抖。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眼前那片宮殿晃了一晃,重新變回小聖賢莊的主殿。

  「幻術。」

  他喘著粗氣,低聲說道。

  上首長案旁,驚鯢按著劍柄的手忽然一松。

  她感覺體內真氣停住了。

  不是被誰封住,是自己不想動。

  經脈里的真氣像沉進了泥沼,越想運轉,越往下沉,腦袋也越來越重。

  眼前的贏子青背影開始模糊。

  慢慢地,那道白袍變成一張長案。

  案後坐著趙高。

  他手裡捏著一枚羅網令牌,抬眼看她。

  「驚鯢,你該回來了。」

  驚鯢瞳孔一縮,下意識想要拔劍。

  手臂抬到一半,沒了力氣。

  另一側,赤練扶住身旁柱子,臉色一陣發白。

  她看見的是韓國王宮裡那座花園。

  花開得很好,有人站在花叢中回頭看她,白髮,黑衣,腰佩鯊齒。

  「赤練,跟我走。」

  赤練指尖發顫,紅唇張開,幾乎要應出聲來。

  她猛地掐住自己手腕,指甲陷進皮肉,才把那個字咽回去。

  「該死……」

  赤練咬著牙,想用毒術逼出體內那股昏沉。

  真氣只走了半圈,便散了。

  她轉頭看向驚鯢,發現對方也在發抖。

  兩人在江湖裡摸爬滾打多年,什麼陣仗都見過,此刻卻連站穩都難。

  雪女跪坐在長案旁,手裡還提著茶壺。

  歌聲鑽進耳朵的那一刻,她也晃了一下。

  可只晃了一下。

  這幾日她夜夜翻看那捲古陰陽家律法,書里講的就是音律怎麼牽動人心,怎麼入耳,怎麼引氣,怎麼繞開旁人的心防往裡鑽。


  她練的還很淺。

  可這一點淺淺的門道,讓她聽出了這道歌聲的來路。

  每一個音落下的位置,每一次換氣的節拍,都跟古籍里一段記載對得上。

  雪女放下茶壺,臉色一點點發白。

  「幻音寶盒。」

  赤練扶著柱子,聲音發啞。

  「什麼?」

  「陰陽家的至寶。」

  雪女穩住呼吸,語速很快。

  「寶盒裡藏著一段古音,放出來之後,不傷皮肉,只往人心裡去。」

  「心裡裝著什麼,它就讓你看見什麼。」

  「內力越深,陷得越深,真氣會跟著幻象走,到最後人會自己困死在裡面,再也醒不過來。」

  赤練臉色驟變。

  「那還能擋嗎?」

  「尋常時候,寶盒的聲音傳不了這麼遠。」

  雪女望向東方。

  「有人借了別的東西,把它放大了。」

  隔著桑海城,隔著海灣,蜃樓靜靜停在海面上。

  最高一層,便是星台。

  前幾日東海分開時,星台裂開一道縫,這會兒已經用青銅條箍住,檯面上刻滿陣紋,陣紋從中心往外鋪開,一直延伸到船身四周。

  月神站在星台中央。

  紫色長裙垂地,薄紗遮住雙眼。

  她面前懸著一隻小小方盒。

  盒身不大,通體泛著暗金光澤,盒蓋半開,歌聲便從縫隙里流出來,順著星台陣紋往下淌,落進海里。

  海面跟著輕輕震顫。

  一圈圈漣漪從蜃樓四周盪開,越盪越遠,一直推到桑海岸邊,再順著山勢往小聖賢莊爬去。

  整片東海,都成了寶盒的共鳴之物。

  大司命站在星台邊緣,右手仍纏著藥布,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月神大人,這樣放大百倍,寶盒撐得住嗎?」

  「撐得住。」

  月神聲音平淡。

  「撐不住的是人。」

  雲中君靠在一旁欄杆上,臉色蠟黃,嘴唇還泛著一點青紫。

  他前日喝了那碗毒水,散了大半修為,今日能站在這裡,全靠一口氣吊著。

  「儒家已經跪了。」

  雲中君聲音沙啞。

  「三千黑甲軍在山門外喊大秦,訊息傳出去,用不了幾日,天下讀書人都會知道小聖賢莊低了頭。」

  「咱們再不動手,陰陽家在東海的那點顏面,就全沒了。」

  大司命冷笑。

  「你那點顏面,前日在魚池邊就喝光了。」

  雲中君臉色一僵,卻沒力氣還嘴。

  月神沒理他們。

  她面朝小聖賢莊的方向,遮眼薄紗輕輕飄動。

  「他劍道強,強到能分海,強到能把蒼龍握在掌心。」

  「劍再強,握劍的終究是人。」

  「人心裡,總有放不下的東西。」

  大司命皺眉。

  「月神大人覺得,他心裡有縫?」

  「萬物都有縫。」

  月神抬起手,指尖落在寶盒上方,輕輕一點。

  「只看找不找得到。」

  盒蓋又開了一線。

  歌聲陡然一變,從四散的柔音,收成一股細線。

  那條細線沿著海面直奔桑海,越過城牆,越過山道,穿過小聖賢莊的竹林,鑽進主殿天窗。

  殿中所有被歌聲纏住的人,同時感覺耳邊一輕。

  那股往心裡鑽的力道,忽然離開了他們。

  它全都繞向了上首。

  贏子青坐在長案後,手裡端著那杯涼茶。

  歌聲凝成的細線,直直撞上他的眉心。

  雪女臉色煞白,幾乎要撲過去。


  那是寶盒全部的力道。

  方才落在滿殿儒生身上,已經讓伏念都站不穩。

  如今收攏成一線,只衝一個人去。

  就算是鐵打的心,也得被它鑿出個洞來。

  贏子青眼前,景象變了。

  主殿消失,四周起了一片白霧。

  霧裡走出幾個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聽見聲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聲音很遠,帶著一股他從未在這個世界聽過的口音。

  贏子青抬起眼,看著那片白霧。

  「就這些?」

  他開口。

  白霧一晃。

  那幾個人影停在原地,聲音戛然而止。

  贏子青抬手,往前一揮。

  霧散了。

  主殿重新出現在眼前,殿樑上的木屑還在往下落,雪女跪在長案旁,滿臉驚惶地看著他。

  從歌聲撞上眉心,到幻象散去,前後不過一次呼吸。

  贏子青低頭看了看杯中涼茶。

  「茶都沒喝完。」

  雪女怔住。

  她盯著贏子青的眼睛。

  那雙眼清清亮亮,半點迷茫都找不到。

  寶盒全部的力道砸過去,連一道漣漪都沒在裡面留下。

  「殿下,你……」

  「它找錯了地方。」

  贏子青放下茶杯。

  「想往我心裡鑽,得先有路。」

  他掃了一眼殿中。

  寶盒的力道全沖著他來,其餘人身上的壓力鬆了一些。

  可那股歌聲還在。

  細線撞不開他,便又散回四周,纏向殿中眾人。

  那名被顏路按住的年輕弟子再次掙紮起來,嘴裡喊著要回家。

  伏念單膝跪地,太阿劍插在地磚上,撐著身子不倒,額頭青筋直跳。

  張良縮在角落,雙手捂耳,眼睛緊緊閉著。

  驚鯢扶著長案邊緣,指節發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赤練靠在柱子上,嘴角已經咬出了血。

  贏子青眉頭微微一皺。

  這東西傷不到他。

  殿裡這些人卻扛不住太久。

  他轉過頭,看向雪女。

  「那捲古籍,你看到哪裡了?」

  雪女一愣,下意識回答。

  「第七卷,講五音引氣那一段。」

  「宮音呢?」

  「宮為土,居中,沉而厚,可鎮其餘四音。」

  雪女背得很熟,說出口才反應過來,抬頭看著他。

  「殿下要我……」

  「寶盒的聲音,是繞著人心轉的圈。」

  贏子青指了指殿外。

  「圈轉得再圓,也得換氣。」

  「它每換一次氣,中間會空出一拍。」

  「你找准那一拍,用宮音直接落下去。」

  雪女臉色發白。

  「我……我只練了幾日。」

  「用我教你的法子,彈一個音。」

  贏子青語氣平靜。

  「就一個音。」

  雪女低頭看著身旁那張古琴。

  她的手在抖。

  機關城裡,她的凌波飛燕被一聲劍韻震碎,玉簫斷成好幾截。

  那一次她用盡全力,也只能困住水池周圍一片天地。

  如今要她用一張古琴,去撞陰陽家放大百倍的至寶?

  隔著一整片海?

  雪女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那夜石樓里,贏子青說她的簫聲太重。


  先學會收。

  又想起他遞過古籍時,那句隨口的話。

  看得懂音律,便看看這個。

  那時她以為,這只是一份賞賜。

  現在才明白,這人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會用得上。

  雪女睜開眼,把古琴拉到膝上。

  「若彈錯了呢?」

  「彈錯了,我在。」

  贏子青抬起右手,兩根手指輕輕搭在琴尾。

  雪女指尖一顫。

  她感覺到了。

  一股清冷的東西,從琴尾那兩根手指里流進琴身,順著木紋,一路漫到琴弦上。

  那不是真氣。

  比真氣更凝,也更靜。

  琴弦輕輕發出一聲低鳴,像是醒了過來。

  雪女屏住呼吸,側耳去聽殿外那道歌聲。

  歌聲柔柔地繞著,一圈,又一圈。

  她數著節拍。

  第一圈,太快,沒抓住。

  第二圈,她聽見了,換氣的那一下,很短,很輕,幾乎聽不出來。

  第三圈。

  就是現在!

  雪女右手中指落下,壓在宮弦上,往裡一勾。

  錚!

  一聲琴音炸開。

  那聲音低沉厚重,從琴身里衝出去,帶著贏子青灌進來的劍意,在殿中化成一道白色波紋。

  波紋肉眼可見。

  它從古琴上擴散開來,掃過跪地的伏念,掃過角落裡的張良,掃過柱邊的赤練和案旁的驚鯢。

  每掃過一個人,那人耳邊的歌聲便斷一截。

  緊接著,白色波紋衝出天窗,直上半空。

  在半空中,它收攏了。

  從一圈擴散的漣漪,收成一道鋒利的白線,像一柄橫著的劍,朝東方疾掠而去。

  白線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發出尖銳呼嘯。

  小聖賢莊外的竹林,被它掠過的那一排竹梢,齊齊斷開。

  山門外三千黑甲軍抬頭,只看見一道白光從頭頂划過,朝著大海飛去。

  白線越過桑海城牆。

  城中百姓正被那道歌聲纏得暈頭轉向,好些人坐在街邊發呆,白線一過,頭頂好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一個個打著激靈回過神來。

  白線落上海面。

  海水被它從中犁開一道淺溝,浪花往兩側翻起,一路奔向蜃樓。

  蜃樓星台上,月神猛然抬頭。

  她感覺到了。

  寶盒的歌聲里,混進了一道外來的音。

  那個音來得太准,正正好好卡在寶盒換氣的那一拍里,像一根釘子,釘進了歌聲最軟的那個地方。

  「不好!」

  月神抬手,想要合上盒蓋。

  已經晚了。

  白線撞上寶盒。

  一聲清越的琴音,混著劍鳴,在星台上空炸響!

  寶盒的歌聲當場斷開。

  那道從東海一路鋪到小聖賢莊的音律長河,從中間折斷,前半截散在海風裡,後半截倒卷回來,全砸進了星台陣紋。

  陣紋一亮,隨即開始寸寸崩裂。

  蜃樓船身一震,星台四周那些剛箍上去的青銅條,發出刺耳的扭曲聲。

  小聖賢莊主殿裡,歌聲消失了。

  那名被顏路按住的年輕弟子愣了一下,眼神重新聚起焦點,看著面前的二師兄,一臉茫然。

  「二師兄,我剛才……」

  顏路鬆開手,長長出了一口氣,後背的儒袍已經濕透。

  殿外,那些走下台階的弟子紛紛停下腳步,四下張望,不知道自己怎麼站到了這裡。

  伏念撐著太阿劍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他抬頭看向上首。

  雪女還保持著勾弦的姿勢,手指壓在宮弦上,指尖在發抖。


  贏子青的兩根手指,仍搭在琴尾。

  伏念喉頭動了動。

  那一聲琴音,他聽清楚了。

  音是雪女彈的。

  可那道撕開天空、隔海傷人的白線,分明是劍。

  用琴音送劍意,隔著一整座城、一整片海,打進陰陽家至寶的縫裡。

  這是什麼手段?

  伏念想不出來。

  他讀了一輩子書,練了一輩子劍,從來沒在任何典籍里見過這種東西。

  張良鬆開捂住耳朵的手,慢慢抬起頭。

  他看見雪女,也看見贏子青搭在琴尾的手指。

  腦子裡又開始轉。

  古籍。

  九皇子在咸陽便把那捲古陰陽家律法交給了雪女。

  那時候,寶盒還沒響。

  儒家還沒開大典。

  陰陽家也還不知道今天會出手。

  他那時就知道?

  張良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驚鯢扶著長案站直身子,體內真氣重新流轉起來,腦子裡那張趙高的臉,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她看向雪女,眼神複雜。

  方才那一下,若換成她自己,就算有殿下的劍意在後面撐著,她也找不准寶盒換氣的那一拍。

  她不懂音律。

  雪女懂。

  殿下把這份力量交給雪女,而不是交給她。

  驚鯢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劍柄重新握緊。

  赤練抹去嘴角血跡,走到琴邊,彎腰看著雪女。

  「剛才那一聲,你彈的?」

  雪女收回手指,掌心全是冷汗。

  「殿下的劍。」

  「你的音。」

  赤練笑了一下,難得沒帶半點譏諷。

  「我這輩子,頭一回被一張琴救了命。」

  雪女抬起頭,看著她,愣了片刻,唇角也浮起一絲淺笑。

  贏子青收回搭在琴尾的手指。

  「還行。」

  雪女怔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去。

  「謝殿下。」

  「謝早了。」

  贏子青站起身,望向殿外東方。

  「帳還沒算完。」

  蜃樓星台上,一片狼藉。

  陣紋崩開大半,青銅條扭得變了形,幾名守在台邊的陰陽家弟子被反震之力掀翻在地,捂著耳朵滿地打滾。

  雲中君靠在欄杆上,一口血噴出來,整個人順著欄杆滑坐下去。

  他本就散了修為,被倒卷回來的音律一衝,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大司命扶住立柱,右手藥布再次被鮮血浸透,臉上血色全無。

  她抬頭看向星台中央。

  那隻幻音寶盒仍懸在半空。

  盒身上,多出一道裂縫。

  裂縫從盒蓋一角延伸下去,彎彎曲曲,幾乎貫穿整個盒面,暗金光澤一點點黯淡。

  陰陽家守了不知多少年的至寶。

  裂了。

  月神站在寶盒前,身子晃了一下。

  「唔!」

  她悶哼一聲。

  那道白線撞上寶盒時,寶盒與她心神相連,所有反震之力,一大半都衝進了她體內。

  遮眼的紫色薄紗從臉上滑落,飄飄蕩蕩,落在星台裂開的陣紋之間。

  薄紗下面,是一雙從不示人的眼睛。

  眼角泛紅,眸中滿是震驚。

  一縷鮮血,從她唇角緩緩溢位,順著下頜滴落,染紅紫裙前襟。

  大司命看見月神的臉,渾身發冷。

  她跟隨月神多年,從沒見過這位大人摘下薄紗。

  更從沒見過月神流血。

  「月神大人……」

  大司命聲音發顫。

  月神沒有回應。

  她抬起手,指尖按住唇角,低頭看著指上那抹紅色,許久沒動。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海面上傳來。

  聲音不高,平平淡淡。

  隔著海灣,隔著桑海城,隔著小聖賢莊的山與林。

  卻清清楚楚落在星台上,落進每一個陰陽家弟子耳中,比方才的歌聲還要清晰。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找死,今晚我便親自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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