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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折服東皇,銅盒易主

2026-10-20 01:56:36 作者: 網文的區

  蟾宮裡一點聲響都聽不到。

  扶桑枯枝停在東皇太一咽喉前,枝尖那團金焰一跳一跳,熱氣貼著他頸側皮膚往上爬,那道細紅痕慢慢滲出血珠。

  東皇太一垂著眼,盯著那截枝尖。

  他活了多少年,陰陽家門下的人說不清,他自己也懶得去算。

  秦王的詔令,他可以拖著不理。

  六國的君主,他見過好幾位跪著求他看星。

  眼下,一截燒枯的樹枝,抵住他的喉嚨。

  握樹枝的人,比他年輕得多。

  「說話。」

  贏子青開口,枝尖往前遞了半分。

  血珠順著東皇太一的脖子滑下去,鑽進撕裂的黑袍領口。

  門邊,月神額頭死死貼著地磚,連肩膀都不敢抬。

  大司命先撐不住。

  她膝行兩步,右手那團藥布早被鮮血泡透,往地上一按,就是一個紅手印。

  「九殿下饒命!」

  「東皇大人閉關多年,潛龍別院的事,是我擅作主張!」

  「要殺要剮,沖我來!」

  她嗓子劈得厲害,一句話喊完,喉頭腥甜,又咳出一口血。

  月神抬起頭,薄紗落在一旁,那張蒼白的臉上沾著灰。

  「殿下。」

  

  她聲音發顫,卻還穩得住。

  「東皇大人若死在蜃樓,陰陽家數百弟子,桑海內外的星台,咸陽宮裡的欽天監舊人,便再無人約束。」

  「殿下要的,是一個安分的陰陽家,還是一盤散沙?」

  贏子青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到這個份上,腦子倒還清楚。

  她沒求他心軟,她在跟他算帳。

  雲中君趴在門檻邊,聽見這幾句,嘴唇哆嗦著也想喊一聲饒命,嗓子裡只擠出一點氣音,臉又埋回臂彎里。

  東皇太一終於抬眼。

  那雙尋常人的眼睛裡,星光散得乾淨,只剩下一層壓在深處的東西,冷,沉,還在轉。

  「九皇子。」

  聲音沙啞,再沒有星域裡那種四面八方壓下來的氣勢。

  「老夫輸了。」

  蟾宮裡,大司命肩膀一震,月神閉了閉眼。

  這句話從東皇嘴裡說出來,比方才星空碎掉還叫人難受。

  「輸了,便要拿東西出來。」

  東皇太一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那縷金焰被他牽動,又往肉里燒進去一線,他眉心一跳,硬是沒出聲。

  「陰陽家搜羅天下百年,手裡攥著的東西不多。」

  「最值錢的,殿下已經知道。」

  贏子青眉梢一動。

  「蒼龍銅盒。」

  「七隻銅盒,散於天下。」

  東皇太一的聲音很慢。

  「陰陽家尋了百年,找到五隻。」

  「老夫拿這五隻,換陰陽家道統不斷,換這船上數百條命。」

  「還有你自己那條。」

  贏子青接了一句。

  東皇太一沉默片刻。

  「還有老夫這條。」

  枝尖停著沒動。

  贏子青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枯枝往回撤了一寸。

  「拿出來看看。」

  東皇太一抬手,抹去頸側血跡,轉身走向扶桑枯樹。

  他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虛,每走一步,胸前焦卷的黑袍便往下掉幾片碎布。

  月神扶著牆站起來,下意識要去攙,手伸到半路,又停住。

  贏子青就站在三步外。

  她不敢動。

  扶桑樹根旁,地磚上刻著一圈陰陽魚紋。

  東皇太一俯身,五指按上魚眼。

  「開。」


  地磚往下一沉,沿著魚紋裂成兩半,慢慢向兩側滑開,下面露出一個方形暗格。

  暗格里傳出一陣低沉嗡鳴。

  緊接著,五隻青銅匣子,從暗格中緩緩升起。

  每隻不過尺許長短,表面泛著幽綠銅鏽,鏽下刻滿細密星紋,紋路一圈套一圈,在蟾宮昏暗的光里,隱隱透出一點藍。

  五隻銅盒懸在半空,排成一列。

  贏子青左腕上,那條盤著的幽藍小龍,忽然抬起了頭。

  龍首朝著銅盒,輕輕昂起,龍身里七點星光一閃一滅,閃得比平時快。

  它聞到味了。

  大司命看著那條小龍,又看看半空的銅盒,喉嚨一陣發乾。

  陰陽家百年心血,就擺在那裡。

  當著外人的面。

  東皇太一退到一旁,抬手往前一引。

  「殿下,請。」

  他語氣平靜,垂在袖中的左手,卻把五指慢慢收攏。

  月神站在牆邊,目光落在銅盒上,心口猛地一跳。

  她看見了。

  每隻銅盒的盒縫裡,都壓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紋。

  九宮鎖魂。

  陰陽家首領代代相傳的禁制,以首領血脈為鑰,以神魂為鎖。

  外人想開盒,便要先撞上九道鎖。

  九道鎖里,藏著歷代首領留下的殘念,一撞上去,殘念便順著開盒之人的手往裡鑽,直鑽神魂。

  修為淺的,當場成個痴子。

  修為深的,神魂也要被啃掉一大塊,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東皇大人交出銅盒,沒交出鑰匙。

  月神指尖發冷,嘴唇抿得死緊,一個字都不敢說。

  東皇太一心裡也清楚這一步有多險。

  贏子青若中招,神魂受創,今夜這艘船上,陰陽家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就算拿不住他,也能讓他吃個暗虧,掂一掂這個人的神魂,到底有沒有劍意那麼硬。

  他若沒中招。

  東皇太一垂下眼皮。

  那也無妨,九宮鎖魂本就鎖在盒上,算不得他動了手腳,陰陽家秘寶自有護持,說出去誰也挑不出理。

  他輸了一回,總得留一手看看對方的底。

  贏子青走到銅盒前。

  他沒伸手。

  只是低頭,在第一隻銅盒的盒縫上掃了一眼。

  又掃第二隻。

  五隻銅盒看過一遍,他忽然笑出聲。

  「九宮鎖魂。」

  東皇太一的左手,在袖子裡猛然一僵。

  月神眼皮狠狠一跳。

  「你們陰陽家,送東西都愛夾帶點私貨。」

  贏子青抬起枯枝,在第一隻銅盒前虛虛一點。

  「盒縫九道暗紋,看著是九把鎖,各管一宮。」

  「其實前八道都是幌子,散在外頭嚇人的。」

  枝尖往下一移,落在盒底正中那一道紋路上。

  「真東西在中宮。」

  「九把鎖的根,全扎在這一處,拴著你的神魂。」

  他抬眼看東皇太一。

  「誰來開,八道幌子先纏上去,中宮這一道順著縫往裡咬,咬著的是開盒人的魂。」

  「咬不住,它也認得回家的路。」

  東皇太一臉色變了。

  最後那半句,陰陽家首領代代口傳,從不落筆,他自己也是接位那年才從上一任嘴裡聽來的。

  九宮鎖魂,傷人,也傷己。

  鎖一旦被人從中宮硬拆,殘念無處可去,便會順著神魂那根線,倒灌回施鎖之人身上。

  所以陰陽家首領從不輕易讓人碰這些盒子。

  「你……」

  東皇太一張了張嘴,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想試我?」


  贏子青手腕一抖。

  「行,給你看清楚。」

  枯枝枝尖探出,沿著第一隻銅盒的盒縫,輕輕一挑。

  叮!

  一聲脆響。

  盒縫裡那九道暗紋同時亮起,黑氣從紋路里往外冒,一縷一縷,扭成九條細蛇,蛇頭張開,朝枯枝撲上來。

  金焰一卷。

  九條黑蛇剛探出半截,便被裹進火里,嗤嗤幾聲,連煙都沒剩下。

  枝尖順勢一轉,挑向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第五隻。

  叮叮叮叮!

  脆響連成一串。

  每一隻盒縫裡都冒出黑氣,黑氣里隱約傳出幾聲嘶啞哀嚎,那是歷代首領留下的殘念,還沒來得及成形,便被金焰一口吞掉。

  五隻銅盒,盒蓋同時一彈。

  咔!

  齊齊開啟。

  幾乎同一刻,東皇太一身子猛地往後一仰。

  「呃!」

  他捂住額頭,整個人撞在扶桑枯樹上,枯樹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

  五道鎖魂被人從中宮拆斷,殘念被燒,剩下那點反噬無處可去,順著神魂那根線,全砸回他身上。

  東皇太一喉嚨里湧上一口血,硬生生咽了下去,嘴角還是溢位一道紅線。

  胸口那縷沒熄的金焰,趁著他神魂一亂,猛地往裡燒了一大截。

  他運功去壓。

  真氣走到半途,散了。

  再提,又散。

  東皇太一扶著樹幹,額角青筋一根根跳起,臉色從蒼白轉成灰白。

  月神看著他,腳下一軟,後背順著牆滑下去。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神魂被反噬,金焰趁虛入脈,東皇大人這一身修為,至少要折掉大半。

  就因為想留一手。

  大司命張著嘴,盯著東皇太一,半天才擠出一句。

  「東皇大人……」

  東皇太一沒理她。

  他扶著樹,慢慢抬起頭,看向贏子青。

  那雙眼睛裡,最後一點壓在深處的東西,也碎了。

  贏子青收回枯枝。

  「我說過,你們陰陽家的東西,在我面前藏不住。」

  「自己的鎖,自己吃回去,算你運氣好。」

  他不再看東皇太一,目光落向五隻敞開的銅盒。

  盒中空空蕩蕩。

  什麼都沒放。

  可每隻盒子裡,都懸著一團幽藍的光。

  光團不大,拳頭大小,慢慢旋轉,光里裹著一縷縷細線,細線交錯,勾出一截截龍形。

  第一團,帶著燕地的寒氣。

  第二團,透著趙地的風沙。

  第三團,泛著楚地的濕熱。




  五國蒼龍星力。

  陰陽家百年奔走,從五國故地一點一點收回來,封進銅盒裡,就等著湊齊七宿,開蒼龍之門。

  贏子青左腕上那條小龍,此刻已經昂起整個身子,龍首沖著五團光,龍口微張,發出一聲細細的龍吟。

  五團光同時一顫。

  它們也認出它來。

  「來。」

  贏子青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五隻銅盒,往回一抓。

  呼!

  五團幽藍光芒同時離開銅盒,拖出五道長尾,從五個方向朝他掌心匯來。

  蟾宮裡捲起一陣風。

  風裡帶著燕地的雪,趙地的沙,楚地的雨,一股腦撲在每個人臉上,月神抬袖去擋,袖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五道光尾撞進贏子青掌心。


  他左腕上那條小龍猛地一竄,順著手臂游上來,張口迎上五團星光。

  一口。

  吞下第一團。

  兩口。

  吞下第二團。

  五團星光,被它一團一團吞進龍身。

  小龍的身子開始變化。

  原本只有手指粗細,此刻一寸寸往外脹,龍鱗從虛影里凝出來,一片壓著一片,邊緣泛起細細的金邊。

  幽藍里,滲進了金色。

  金色從龍鱗邊緣往裡漫,漫過龍身,漫到龍首。

  那條小龍仰起頭,龍角從額頂頂出來,一對,細長,泛著金光。

  它繞著贏子青手腕盤了三圈。

  盤一圈,身形就凝實一分。

  三圈盤完,龍身往下一沉,貼住手腕皮膚,化成一道烙印。

  金藍交織。

  龍首搭在腕骨內側,龍尾繞到手背,七點星芒嵌在龍身里,其中六點已經亮起,只剩最後一點,還是暗的。

  烙印一成,贏子青身上的氣息往下一壓。

  不是收。

  是沉。

  劍意從他身上散開,掃過蟾宮,掃過長廊,掃過整艘蜃樓。

  蟾宮四壁的青銅嗡地一聲長鳴。

  長廊上殘存的白玉柱,從柱底開始,一道道細紋往上爬。

  月神被那股劍意一壓,整個人貼在牆上,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大司命跪在地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額頭砸在磚面上,再也抬不起來。

  雲中君趴著,連發抖都發不動。

  東皇太一扶著裂開的扶桑樹,膝蓋一彎,硬撐著沒跪下去,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濕透。

  方才在星域裡,這個人的劍意他接過。

  如今再接,比那時重。

  重得多。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吞了五國蒼龍,劍意又往上翻了一截。

  東皇太一閉上眼睛。

  百年。

  陰陽家奔走百年,五國故地,星台觀測,暗探潛伏,死在路上的弟子都數不清。

  為的就是這五團光。

  如今它們在別人手腕上,變成一道烙印。

  他親手開啟暗格,親手捧出銅盒。

  還想留一手。

  那一手,留成自己大半身修為。

  東皇太一喉嚨一動,又一口血湧上來,這回沒咽住,順著嘴角一直流到下頜。

  他慢慢鬆開扶著樹的手,整個人順著樹幹坐倒在地,後背靠著那棵枯死的扶桑,再也沒力氣站起來。

  劍意慢慢收回。

  贏子青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烙印,拇指在龍首上輕輕蹭了一下。

  烙印微微一熱。

  他掃了一眼剩下那一點暗著的星芒。

  七宿,得其六之前,還差一處。

  不急。

  剩下的兩隻盒子,遲早會自己冒出來。

  「東皇。」

  東皇太一靠著樹,眼皮動了動。

  「蜃樓留著。」

  「陰陽家留著。」

  「你這條命,也留著。」

  贏子青轉過身。

  「船底那幾層,收拾出兩間乾淨屋子,你和徐福住進去。」

  東皇太一沒吭聲。

  月神聽見徐福這個名字,下意識看向門檻邊,雲中君還趴在那裡,聽見要被關進船底,身子抽了一下,沒敢抬頭。

  「船底我留一道劍意。」

  贏子青抬起手,指尖往下一划。

  一道細白光線從指尖落下,沒進腳下地磚,順著磚縫往下鑽,轉眼便鑽穿數層船板,在船底某處停住,嗡地一聲輕鳴。

  「出門一步,斷一條腿。」


  「想試,可以試。」

  東皇太一靠著樹,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說不清是笑還是哭的弧度。

  「老夫,不試了。」

  「明白就好。」

  贏子青看向大司命。

  「你送他們下去。」

  大司命渾身一抖,額頭還貼在地上,連聲應道。

  「是,是!」

  她撐著地爬起來,先去扶東皇太一,東皇太一沒讓她扶,自己撐著樹幹站起來,腳步一晃,還是被她架住胳膊。

  月神也起身,去拖雲中君。

  雲中君被拖起來時,雙腿軟得站不住,半個身子掛在月神肩上,嘴裡還在念叨。

  「完了,丹爐沒了,扶桑沒了,銅盒也沒了……」

  「閉嘴。」

  月神低聲喝了一句,嗓音發冷。

  雲中君愣了一下,真閉上了嘴。

  一行人慢慢往長廊另一頭的暗梯走去,腳步聲在蟾宮裡迴響,越走越遠。

  贏子青站在原地,抬手沖著蟾宮穹頂那個被金焰燒穿的破洞,彈出一縷劍光。

  劍光穿過破洞,直上夜空,在半空中炸成一點白芒。

  海岸那邊,驚鯢看見這點光,自然會知道該帶人過來。

  他收回手,轉身往青銅門外走。

  扶桑枯枝隨手別在腰後,跟那柄鐵劍挨在一起,一灰一黑,看著都不起眼。

  走到長廊口,腳步停下。

  長廊邊那根白玉柱旁,還站著一個人。

  少司命。

  方才星域碎盡,眾人跌回蟾宮,她便一直站在這裡,沒走,也沒上前。

  東皇太一交出銅盒,她看著。

  九宮鎖魂反噬,她看著。

  五國蒼龍化作烙印,她也看著。

  從頭到尾,一聲沒出。

  此刻,她看著那道走過來的白袍身影,忽然往前邁出一步,擋在長廊正中。

  贏子青停住。

  兩人隔著幾步對視。

  少司命抬起手。

  纖細的手指搭上臉側那層紫色薄紗,停頓一瞬,指尖輕輕一扯。

  薄紗從臉上滑落,飄進長廊里的夜風,晃了幾晃,落在地上。

  薄紗後面,是一張從未在外人面前露過的臉。

  眉如遠山,膚白勝雪,唇色極淡,整張臉生得清冷絕美,美得叫人一時說不出話。

  她站在那裡,紫發垂腰,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安安靜靜,直直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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