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林道抬手往桌上一拍,聲音猛地壓低。
「有人一眼就盯上了這個破綻!」
「昊天剛剛得罪三教,正是眾叛親離、滿洪荒都等著看他笑話的節點。」
「這個時候,若他親妹妹雲華仙子仙凡私通,甚至誕下私生子……」
林道咧嘴一笑。
「天帝顏面、天庭威嚴,直接碎成渣!」
這話一出,三界許多仙神的臉色都變了。
先前他們只覺得雲華仙子思凡,是玉帝家門不幸,是天庭管教不嚴。
可被林道這麼一說,味兒完全變了。
這事若是偶然,那是醜聞。
若是有人刻意為之,那就是殺招!
華山深處,雲華仙子垂著眼,指尖輕輕攥緊衣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姻緣來得有多突然。
她以為這是自己的劫。
現在才知道,原來有人在劫外撥線。
只是,雖然這是有人故意安排,但將心底話,與楊天佑在一起,她不曾後悔。
……
天幕中,林道繼續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極重:
「這倆聖人不顧身份,暗中撥動姻緣紅線,硬生生把雲華仙子的塵緣,綁在了凡人楊天佑身上!」
「雲華仙子久居天庭,不通俗事,一朝紅線牽動,瞬間墜入情網,下凡私配凡人!」
「然後呢?」
「楊蛟、楊戩、楊嬋,三子接連出世!」
轟!
三界炸了。
不是聲音真的炸開,而是無數仙神的臉,在這一刻齊刷刷變得精彩起來。
「西方二聖?這話也敢說?」
「瘋了吧!那可是聖人!聖人會親自去算計一個雲華仙子?」
「未必……未必啊!封神之前,西方教最缺的是什麼?」
「氣運!機會!若能讓天庭出醜,道門內耗,他們當然樂意。」
「可這也太髒了!」
「聖人就乾淨了?封神時西方帶走多少人,你沒數?」
議論聲從三界每一個角落冒出來。
有人不信,覺得林道這是越說越離譜。
聖人何等存在?
為了一樁天庭醜聞,親自撥動姻緣線?
這太掉價了。
可也有人一句話都不說,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
崑崙山,玉虛宮中。
玉鼎真人站在殿外,手裡的拂塵許久沒有動。
他當年收楊戩為徒,確實是「恰好」路過。
恰好遇見一個身負血海深仇、資質驚天、又對天庭滿懷恨意的孩子。
恰好他又起了愛才之心。
恰好玉虛一脈,也很樂意看昊天的笑話。
這些「恰好」,以前玉鼎真人從未細想。
因為沒必要。
他們只想看楊戩成長起來,殺上天庭,狠狠落昊天的臉面。
至於第一根線是誰牽的,第一把火是誰點的,他們從來沒查。
現在這位說書人一說,玉鼎真人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若真是西方二聖先動的手,那他們這些闡教金仙,當年豈不是順著西方鋪好的路,主動把楊戩推了上去?
不對。
玉鼎真人眉頭越皺越緊。
更可怕的是,若玉帝早就看穿了呢?
若他從頭到尾都在等他們出手培養楊戩呢?
那自己這師父,當得就有點尷尬了。
干元山金光洞中,太乙真人也是半晌沒說話。
當年他們一群人確實在看天庭笑話,也確實暗中給楊戩遞過機緣。
誰點的第一把火,他們沒問。
因為只要火燒到凌霄殿,他們就高興。
現在想想,真有點像給別人抬轎。
天庭,凌霄寶殿。
殿內仙官一個個低著頭,誰也不敢先開口。
這已經不是普通八卦了。
說玉帝哭訴,那是揭天庭舊傷。
說楊戩反天,那是揭玉帝家事。
可說西方二聖撥動姻緣線,這就是把聖人的臉拖出來往地上按。
誰敢接?
誰接誰倒霉。
玉帝端坐龍椅之上,臉色嚴肅得嚇人。
實際上,他腦子裡也在翻江倒海。
西方二聖?
是他們?
朕當年確實懷疑過有人動手腳,可那時封神將起,三教都恨朕,西方也不乾淨,誰都有嫌疑。
朕壓根沒查出鐵證啊!
這個說書人怎麼說得跟親眼看見一樣?
玉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又越覺得合理。
對啊!
若不是聖人撥線,雲華怎麼會突然陷進凡塵情劫?
若不是有人刻意挑這個節點,事情怎麼會正好發生在朕最被三教敵視的時候?
朕當年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那兩位給盯上了!
玉帝心裡震動,臉上卻半點不露。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擺出一副早已知曉、今日不過舊事重提的淡漠模樣。
不能慌。
朕是三界共主。
就算朕現在才知道,也必須表現得像早就知道。
不然殿下這群傢伙回過味來,朕的高深莫測不就塌了嗎?
太白金星偷偷看了玉帝一眼,見陛下神色沉穩,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
陛下果然早就知道!
西方二聖親自出手,陛下竟能隱忍至今,還能藉此培養出楊戩。
這份城府,太白金星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財部方向,趙公明卻忍不住了。
他本就是截教出身,說話沒那麼多彎彎繞繞,聽到這裡,眉毛一豎,張口就道:
「若此事真是西方二聖所為,那當年封神之前,他們豈不是故意挑動天庭和道門內鬥?這帳可不小!我截教後來被他們渡走那麼多弟子,說不準從那時起就……」
話還沒說完,旁邊幾個截教上榜的同門臉都綠了。
「公明兄!」
「閉嘴!」
「別說了!」
有人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趙公明瞪眼。
「攔我作甚?我說錯了?」
一名截教舊仙壓著嗓子,急得鬍子都快翹起來。
「你沒說錯,但這話能在凌霄殿裡說嗎?天幕敢說,那是天幕邪門!你趙公明有幾條命夠聖人惦記?」
趙公明嘴巴張了張,硬是把後半截話吞了回去。
太憋屈了。
他都上了封神榜,還怕什麼死?
可一想到西方那兩位的手段,他又覺得同門攔得也不是沒道理。
死不可怕,被渡去西方天天念經,那才真是要命。
殿內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
眾仙官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碰這燙手的話題。
偏偏天幕還掛在頭頂,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根本不給他們裝聾的機會。
王母坐在玉帝身側,鳳目掃過殿下眾仙,最後落在玉帝臉上。
她沒有說話。
可她很清楚,今日之後,天庭和西方之間那層客氣的皮,怕是要被這天幕撕開一道口子了。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邁入凌霄寶殿。
白須白髮,手持拂塵,神色仍舊是那副懶散又看透世事的模樣。
「老君!」
殿內眾仙齊齊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