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從兜率宮而來,沒有任何華麗的特效,彷佛一尋常農家老人一般普通,卻讓整個凌霄殿都安靜了下來。
趙公明見到老君,嘴巴立刻閉緊。
他敢對著同僚嚷嚷,敢暗地裡罵西方缺德,可這位是太清聖人的化身,真要論起來,輩分壓得他喘不過氣。
老君抬了抬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
他看了一眼天幕,又看向玉帝,慢悠悠道:
「陛下,莫急。」
玉帝眼皮跳了一下。
朕急了嗎?
朕一點都不急。
朕現在只是想知道,說書人到底還知道多少,這是莫非還真是西方二聖在背後算計的?
老君像是沒看見玉帝那張繃得極穩的臉,繼續說道:
「有些事,不說,便當是過去了。」
「可既然這本舊帳被翻了出來,那不如翻得徹底一些。」
「也好讓三界都瞧瞧,這位說書人所言,到底是真,還是假。」
這話落下,凌霄殿內不少仙官都鬆了口氣。
有老君這句話在,至少他們可以繼續聽。
不是他們八卦。
是老君讓聽的。
趙公明也立刻來了精神,低聲嘀咕:
「對嘛,翻!狠狠翻!都到這份上了,藏著掖著有什麼意思?」
旁邊同門瞪了他一眼。
趙公明當沒看見。
玉帝坐在龍椅上,表面鎮定,心裡卻已經開始瘋狂盤算。
老君這是什麼意思?
他也覺得林道說的可能是真的?
還是借天幕試探西方?
不管是哪一種,朕現在都不能退。
退一步,顯得朕心虛。
再說了,若真能借天幕把當年的黑手釘死,朕這口氣也算出了大半。
玉帝緩緩點頭,只吐出一個字。
「善。」
這一個字不重,卻讓殿內眾仙的腰背都挺直了。
陛下同意了。
老君也同意了。
那就扒吧,看看當年之事到底真相如何!
太白金星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不敢看西方方向,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只把拂塵往臂彎一搭,朝玉帝躬身。
「陛下,說書人既然提到姻緣紅線,那雲華仙子與楊天佑之事,恐怕繞不開月老。」
這話一出,凌霄殿裡不少仙官都把腦袋壓低了。
月老?
這老頭平日裡的工作聽著喜慶,紅線一牽,凡間姻緣成雙成對。
可放到雲華仙子這樁舊案里,那就不是喜慶了,那是刀口!
玉帝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月老?
對啊,姻緣紅線歸月老管。
朕當年怎麼沒先把那老頭拎過來問個清楚?
不對,朕當年氣昏了頭,雲華私配凡人,楊家血案又來得太快。
西方、三教、天庭內部全都可能有鬼,月老這種小官反倒被朕漏過去了。
玉帝面上不動,指尖輕輕敲了敲龍椅扶手。
不能露怯。
現在全三界都覺得朕早有算計,朕若表現得像剛想起來,那還得了?
他緩緩開口。
「傳月老。」
兩個字落下,殿內眾仙的腰背齊齊繃緊。
太白金星心裡鬆了口氣。
陛下果然早有準備!
自己只是順著說書人的話遞了一個台階,陛下便立刻下令傳人,語氣平穩得像在處理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小事。
高啊。
這才叫真正的帝王。
同一刻,靈山。
如來佛祖端坐蓮台,金色佛光照得大雷音寺一片莊嚴,可殿內諸佛菩薩沒有一個敢多說話。
天幕把「西方二聖撥動紅線」幾個字說出來後,靈山這邊就已經不適合裝聾了。
如來睜開眼,目光落在觀音身上。
「觀音。」
觀音大士合十上前。
「弟子在。」
如來語氣平穩。
「天庭既要查當年之事,我靈山不可無聲。」
「此事畢竟事關我教兩位聖人,你去凌霄殿走一趟。」
觀音低眉應下。
她心裡很清楚,這一趟不好走。
去早了,像是心虛。
不去,又像是預設。
最要命的是,那天幕說書人根本不受任何人管束。
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句會說什麼。
她去凌霄殿,聽起來是配合,實則是站在最前面挨雷。
可這雷,靈山必須有人接。
「弟子明白。」
觀音轉身離去。
如來望著她的背影,手指在蓮台邊緣停了一下。
天庭若藉此發難,麻煩不小。
可真正讓他忌憚的,不是玉帝,而是天幕。
玉帝再會算計,也在三界棋盤之內。
可那說書人像是站在棋盤外,抬手就把棋盤底下藏的髒東西翻出來。
這才難辦。
灌江口。
楊戩本來在等沉香。
他知道那個傻外甥遲早會來,也知道這場戲必須演下去。
沉香不鬧到華山,不把那一斧子劈下去,有些因果就沒法收。
可哪吒的傳訊符飛來時,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停住了。
符中只有幾句話。
「二哥,老君親臨凌霄殿,玉帝要查當年雲華仙子姻緣舊案,月老已被傳喚。」
母親當年的姻緣,是外力所致?
西方二聖?
月老?
他額間天眼微微發熱,胸口那口壓了許多年的氣,突然找到了一個出口。
如果是真的,那父親和大哥的死,母親被壓桃山,自己三十年的恨……全都被人從源頭擺弄過。
楊戩不能再等沉香了。
那個傻小子要鬧,就讓他先鬧一會兒。
真正的帳,在凌霄殿。
他一步踏出,雲光捲起,直奔九重天。
凌霄寶殿。
觀音到的時候,月老也被天將帶了進來。
一個白髮老仙,手裡抱著姻緣簿,腰間掛著一圈紅線團,剛跨進殿門,腿肚子就有點發軟。
他最怕這種場面。
平日裡月老府清清靜靜,凡間姻緣再亂,也就是痴男怨女哭哭鬧鬧。
可凌霄殿不一樣,這裡站著的不是天王就是星君,旁邊還有太上老君,殿外又來了觀音大士。
完了。
這哪是問話?
這是要命。
月老偷偷抬眼看了看龍椅上的玉帝,趕緊又低下頭。
陛下臉色太穩了,似乎早就知道一切。
越是這樣,越說明事情大。
「老臣月合,拜見陛下,拜見娘娘,拜見老君。」
玉帝看著他。
朕以前怎麼沒覺得這老頭這麼會躲?
封神之前就在天庭,資歷夠老,官位夠低,誰都不惹,誰都不得罪。
若當年真有人動了姻緣紅線,他到底是沒看見,還是不敢說?
玉帝越想越覺得憋得慌。
可表面上,他還得端住。
「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