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林道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對著鏡頭一拍手。
「好，咱們接著聊！」
「剛剛說到，訊息炸了，全三界都在看玉帝怎麼收場。」
「那玉帝是什麼反應？」
林道豎起一根指頭，搖了搖。
「別急，這才是體現帝王心性的關鍵時刻。」
「你們以為玉帝會暴跳如雷？會立刻降下天罰，把雲華仙子和楊天佑一家滅門？」
「錯！」
「玉帝雖然也憤怒，但他的第一反應——極穩！」
林道伸出兩根手指，一條條掰著說。
「第一，先派天兵天將低調拿人，不大張旗鼓，不搞得滿城風雨。公事公辦，先把人控制住。」
「第二，既守天規，給三界一個交代，但私底下留著餘地，想保全妹妹一家的性命，從輕發落。」
「這叫什麼？這叫進退有據，攻守兼備！」
「他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也沒有被三教的冷眼嚇得自亂陣腳。他在找一個既能堵住悠悠之口、又能保住親人的折中方案！」
凌霄寶殿內，玉帝的手指停在龍椅扶手上，一動不動。
對。
當年確實是這樣。
他第一道旨意，就是讓天兵低調行事，別驚動太多人。
本意就是先把人帶回來，關起門來處理。
朕當時想的很簡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打一頓板子，關個幾百年禁閉，等風頭過了再說。
可後來……
玉帝的指尖微微一顫。
後來出了變故。
天幕中的林道，臉上的笑已經徹底收了。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字往外蹦。
「可西方二聖，毒到了骨子裡！」
「他們費盡心機撥動姻緣紅線，製造這樁醜聞，難道只是為了讓玉帝丟臉？」
「不！」
「丟臉算什麼？他們要的是仇恨！」
「是把楊戩對天庭的仇恨，徹底焊死！」
「是讓玉帝永遠背上一個'殺妹滅親'的罵名，讓天庭和楊戩之間，永遠不可能和解！」
林道猛地往桌上一拍，嗓門拔高。
「為了把仇恨拉滿、把戲碼做絕，他們竟然——暗中出手，在天兵緝拿的時候，痛下殺手！」
整個三界，一片窒息般的安靜。
「楊天佑和長子楊蛟！當場慘死！」
「雲華仙子拼死護著年幼的楊戩和楊嬋逃出生天，隨後被天兵捕獲！」
「而所有人，所有人！」
林道伸手一指，食指幾乎懟到了鏡頭上。
「全都認定——這是玉帝下的殺手！是天帝為了臉面，大義滅親！」
「血海深仇，就這麼被人從源頭焊死了！」
楊戩整個人釘在原地。
三尖兩刃刀從手中滑落，「鐺」的一聲砸在玉階上，聲響清脆，在凌霄殿內格外刺耳。
他沒有撿。
父親臨終前的臉。
大哥斷氣時的慘狀。
那些畫面在他腦海里翻了無數遍，翻了數萬年。
楊戩的喉結滾了一下，胸口那口壓了萬年的氣，忽然找不到該往哪兒噴了。
凌霄殿內的寂靜被一聲怒喝撕裂。
不是從殿內傳來的。
是從西方。
靈山，大雷音寺。
燃燈古佛猛地從蓮座上站起，周身佛光暴漲，金色的光焰燒得四周虛空都在扭曲。
他怒目圓睜，一掌劈出！
同一刻，彌勒佛笑面全消，一身浩蕩佛力化作金色巨掌，與燃燈古佛的一擊並列轟向天幕！
「再三污衊我教聖人！」
「真當我靈山無人！」
兩位佛門巨擘同時出手，金光沖天，須彌山都在震顫。
那足以碾碎半個大千世界的恐怖一擊，轟然撞上金色天幕——
沒了。
什麼都沒發生。
天幕連晃都沒晃一下。
林道還在淡定說書，渾然不覺自己剛剛被兩位準聖級佛門巨擘聯手轟了一記。
靈山，死一般的寂靜。
燃燈古佛緩緩收回手，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如來端坐蓮台，一言不發，只是垂下了眼帘。
凌霄寶殿內，昊天鏡里將靈山的異動映得清清楚楚。
殿內眾仙全都看到了。
兩位佛門大能暴起出手，被天幕輕描淡寫地無視，那場面多少有點……狼狽。
趙公明沒忍住。
他是真沒忍住。
「哈哈哈哈！」
趙公明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被說中了！惱羞成怒了？？這不就是心虛嘛！」
殿內眾仙齊齊一僵。
這話太炸了。
趙公明你瘋了？
這話在凌霄殿裡吼出來？
太上老君眉頭都沒皺，拂塵一揚，一道靈力無聲無息地飄出去，精準地糊在趙公明嘴上。
「唔唔唔！！」
趙公明瞪大雙眼，雙手去扯嘴上那道看不見的禁制，臉漲得通紅，半個字都發不出來。
周圍幾個截教舊仙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南極仙翁側過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太白金星摸著鬍鬚，眼裡滿是讚許。
老君這一手，封得好！封得妙！
再讓這傢伙嚷下去，靈山真要跟天庭翻臉了。
趙公明還在「唔唔唔」地掙扎。
他旁邊的截教同門沒一個幫他，一個比一個躲得遠。
你活該。
誰讓你嘴快。
就在殿內氣氛剛剛鬆動了那麼一絲，一道聲音從南天門方向飄了進來，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輕快。
「呦呵！今個凌霄殿這麼熱鬧，俺老孫來瞅瞅怎麼個事！」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從殿門直竄進來。
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身披鎖子黃金甲，手裡沒拿金箍棒，大搖大擺地踏入凌霄寶殿，嘴角咧著，一雙火眼金睛把殿內掃了個遍。
鬥戰勝佛，孫悟空。
殿內眾仙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剛堵住一個嘴欠的，又來一個嘴巴更欠的。
趙公明好歹還在封神榜上，天庭管得了他。
可這猴子？
西遊之後封了鬥戰勝佛，名義上是靈山的人。
可他壓根不在靈山待著，整天滿天下亂竄，誰的帳都不買。
三界之間，能治住這猴子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媧皇宮那位妖族聖母算一個，靈山金蟬子轉世的唐三藏算一個。
除此之外？
沒了。
玉帝管不了，靈山拿他沒轍，三清懶得搭理。
天地之間任逍遙，說的就是這個祖宗。
孫悟空轉了一圈，目光落在老君身上，嬉皮笑臉地湊過去。
「老倌！俺老孫來湊個熱鬧，你不會不歡迎吧？」
太上老君瞥了他一眼，也不惱，抬手在猴頭頂上敲了一下。
「你這猴頭，就算不歡迎，你不也是不請自來了？」
孫悟空「哎喲」一聲，誇張地揉著腦袋，齜牙咧嘴。
然而就在他這副嬉鬧的架勢底下，一道極其隱蔽的傳音，已經無聲無息地鑽進了楊戩的耳朵。
「喂，三隻眼。」
楊戩微微一頓。
孫悟空背對著他，正朝老君嘿嘿傻笑，可那道傳音清清楚楚。
「哪吒兄弟給俺老孫傳了訊，他怕你衝動，讓俺老孫來幫幫你。」
楊戩沒有回頭。
他低下頭，看著落在地上的三尖兩刃刀，沉默了三息。
然後彎腰，把刀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