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一落到靈山之外,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就停在了半空。
猴子臉上的凶勁還沒收回去,眼珠子卻先定住了。
「師父?」
這兩個字一出口,哪吒也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孫悟空,又看了看那一身佛光、腳踏金蓮的金蟬子,嘴角抽了抽。
「猴子,你師父怎麼也來了?」
孫悟空沒答。
他心裡有點發麻。
別人不知道金蟬子的底細,他還能不知道嗎?
這位取經路上看著溫溫吞吞,見了妖怪就喊悟空,動不動就念緊箍咒,瞧著一副誰都能欺負兩下的樣子。
可西遊之後,猴子才慢慢回過味來。
師父不是弱。
是被安排得太乾淨了。
十世輪迴,功德加身,如來嫡傳,旃檀功德佛。
真要論靈山根腳,這位比他這個鬥戰勝佛可是正得太多了。
完了。
三隻眼這下真麻煩了。
楊戩剛破肉身准聖,打孔宣打得痛快,可金蟬子不一樣。
孔宣是被大鵬拖進來的,出手多少帶著私情。
金蟬子一出來,那就是如來的意思,是靈山終於把真正能代表自家臉面的人推出來了。
猴子握緊金箍棒,心裡罵了一句。
這幫禿驢,真會挑人!
金蟬子看向孫悟空,臉上露出幾分苦笑。
「悟空。」
孫悟空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
要是來的是燃燈,他能罵。
來的是彌勒,他也敢翻臉。
可來的是金蟬子。
這就難受了。
哪吒火尖槍一橫,壓低聲音傳音。
「猴子,你到底幫誰?」
孫悟空猴臉一僵。
這問題問得太缺德了。
……
楊戩抬起三尖兩刃刀,刀鋒上的血已經被雷火燒乾。
他看著金蟬子,眼底沒有剛才對孔宣時的殺意那麼濃,卻也沒半點退讓。
「旃檀功德佛。」
金蟬子雙手合十。
「真君。」
兩人隔著一段佛光對視。
靈山外的青獅、白象、大鵬全都退到了孔宣身後。
孔宣胸前衣甲還塌著,卻沒有再上前,只是看著金蟬子的背影,眼神有點冷。
他也看明白了。
自己出手,是因大鵬。
金蟬子出手,才是靈山真正落子。
這盤棋里,誰都是棋。
只不過有的棋子知道自己被擺上去了,有的還裝不知道。
金蟬子顯然知道。
所以他的笑才這麼苦。
楊戩冷哼一聲。
「你十世輪迴,洗去上古殺孽業力不易。」
「如今也要來趟我這趟渾水?」
金蟬子眉眼低垂,念了一聲佛號。
「小僧也不想。」
這話說得太直。
直得連靈山方向的佛光都晃了一下。
孫悟空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憋住。
這才是他師父。
嘴上溫和,心裡明白得很。
金蟬子繼續道:「只是師命難違。」
「今日靈山顏面已被真君踩到山門之前,小僧若不來,便該有人說靈山無人了。」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向楊戩,眼裡沒有怒,只有一股說不出的無奈。
「還請真君賜教。」
楊戩握刀的手緊了緊。
他不喜歡金蟬子。
也談不上討厭。
取經一事後,三界都知道唐僧成佛,孫悟空封鬥戰勝佛,靈山氣運大漲。
可楊戩查過太多因果,太清楚所謂功德背後壓著多少髒東西。
金蟬子或許無辜。
可他今日站在靈山這邊,就得接刀。
父親和大哥的血,不會因為對面是誰就變淡。
楊戩抬刀。
「既如此。」
「那便戰。」
……
凌霄殿內,昊天鏡前一片安靜。
太白金星眨了眨眼。
「旃檀功德佛?」
不少仙官也反應過來,臉色變得古怪。
這些年靈山與天庭往來,最常出面的就是觀音大士。
久而久之,三界仙神幾乎都習慣了。
只要佛門有事,觀音來。
只要佛門要人,觀音來。
只要佛門講理,還是觀音來。
這會兒突然看見金蟬子站出來,眾仙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論起來,觀音雖然地位極高,可終究不是如來座下嫡傳。
金蟬子才是。
十世輪迴,西遊主角,旃檀功德佛。
這位站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趙公明摸著下巴,臉上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靈山終於捨得把嫡系放出來了?」
「嘖,剛才黃眉死的時候,彌勒連眼皮都沒抬吧?」
「現在讓金蟬子出來接楊戩的刀,真是好算計。」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這話太扎靈山肺管子。
但扎得准。
玉帝坐在龍椅上,目光盯著昊天鏡,臉色穩得一批。
心裡卻已經亂成一團。
金蟬子來了?
如來這是要真壓楊戩了!
金蟬子不是普通佛陀。
這人能從上古殺孽里洗乾淨,能在西遊大劫里走到最後,背後氣運厚得嚇人。
楊戩剛破境,剛挨完雷,傷還沒好。
真要被金蟬子壓住,朕救還是不救?
救,天庭正式下場。
不救,外甥可能又要被靈山扣住。
玉帝指尖停在扶手上,差點沒把那塊玉扣下來。
難。
太難了。
朕這個終極執棋者,怎麼每天都在等別人給朕圓棋?
殿側,太上老君忽然笑了笑。
「陛下不必憂心。」
玉帝眼皮一跳。
老君,你這話最好真有用。
太白金星趕緊問:「老君,這金蟬子究竟有何根腳?」
老君拂塵一甩,語氣慢悠悠的。
「金蟬,本是上古凶獸。」
殿內不少仙官臉色一變。
趙公明也來了精神。
「凶獸?」
老君點頭。
「上古之時,凶獸肆虐,殺孽深重。」
「金蟬子這一脈乃是六尺金蟬,天生吞靈啖神,凶名不小。」
「後來被西方收去。」
「只是他一身殺孽太重,偏又身負大氣運,殺不得,棄不得,只能放在如來座下聽經念佛,以佛法消磨凶性。」
「再後來,西遊大劫起,十世輪迴,借功德洗去業力,方才成了如今的旃檀功德佛。」
殿內眾仙聽得後背發緊。
原來唐僧不是單純的唐僧。
這靈山真是人才濟濟。
凶獸能洗成佛。
妖王能洗成坐騎。
叛徒能洗成古佛。
洗得真乾淨啊。
趙公明嘴角扯了一下。
「這麼說,這金蟬子可不好惹。」
老君笑而不語。
玉帝卻更煩了。
你別只笑啊!
不好惹你倒是說怎麼解!
朕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個。
楊戩剛剛在靈山門口打出了天庭威風,若轉頭被金蟬子壓住,那前面那些爽快就全成了鋪墊別人打臉。
這不行。
絕對不行。
玉帝的手指又點了點扶手。
殿內仙官看見這個動作,心裡頓時又穩了。
陛下還在點扶手。
說明還有後手!
太白金星悄悄鬆了口氣。
玉帝差點沒繃住。
你們別這樣看朕。
朕真還沒想好。
……
嗡!
天穹之上,金色光幕猛地鋪開。
靈山外所有人同時抬頭。
凌霄殿內,玉帝手指一停。
來了!
又來了!
朕的救命……不對,朕的布局補充說明來了!
昊天鏡里的畫面被天幕金光壓了一層。
那張熟悉的臉再次浮現。
林道坐在鏡頭前,摺扇一拍桌面,笑得那叫一個精神。
「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
「全都給我支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