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林道摺扇又是一拍。
「但西方教的報復,雖遲但到!」
「太乙真人讓哪吒託夢給母親殷夫人,在翠屏山給他建生祠,受香火三年,就能重塑肉身!」
靈山外,哪吒眼神終於晃了一下。
母親。
這個詞比李靖狠多了。
李靖他能罵,能打,能當仇人看。
殷夫人不行。
那是他割肉還母之後,仍舊會在夢裡看一眼的人。
哪吒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林道的聲音繼續壓下來。
「可後來李靖路過,見百姓拜哪吒,覺得什麼?」
「逆子也配受人間香火?」
「於是他一怒之下,帶兵砸了生祠,毀了神像,斷了香火!」
「這一砸,砸的是什麼?」
「砸的是哪吒重塑肉身的路!」
「砸的是太乙真人給哪吒留的生機!」
「也是西方教順著李靖這顆暗棋,給哪吒補上的最後一刀!」
轟!
火尖槍上的火徹底炸開。
哪吒一步踏出,腳下風火輪轉得雲氣亂卷。
「李靖!」
凌霄殿內,李靖手裡的寶塔嗡嗡震動。
這一聲不是從殿裡響起的。
是從昊天鏡里,從靈山外,隔著天幕,隔著三界,硬生生砸進他耳朵里的。
李靖臉色發白,卻還是咬牙道:
「哪吒,當年你殺龍子,闖大禍,父親毀你生祠,是不願你受香火惑亂人心!」
趙公明當場笑出了聲。
「人家骨肉都還你了,你算哪門子父親?」
李靖臉色漲紅。
「趙公明!」
玉帝沒有開口。
他看著李靖,第一次覺得這托塔天王手裡的塔有些礙眼。
以前留著李靖,是因為他能用,也因為他背後牽著佛門和闡教,放在那裡有用。
現在說書人把這些舊帳一扒,玉帝忽然有點不爽。
朕的三壇海會大神,當年差點真被你補死?
你還站在朕殿上裝天王?
玉帝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李靖背後瞬間冒出冷汗。
天幕里,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
「生祠一毀,香火一斷,太乙真人再無辦法,只能用蓮花為身、蓮藕為骨,重塑哪吒肉身!」
「蓮花之軀,無垢無淨,不沾因果!」
「與靈珠子本源契合,與前世徹底隔絕!」
「至此,天庭第一戰將徹底歸位!」
「再與那李家,再與西方,無絲毫瓜葛!」
哪吒站在雲頭,火尖槍緩緩垂下。
他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也很冷。
「原來小爺這蓮花身,是這麼來的。」
孫悟空看著他,猴臉少有地正經。
「你想打誰?」
哪吒抬眼,看向凌霄殿方向。
「我想打的人多了。」
金蟬子手裡的佛珠撥過一顆。
他知道,這場架更難打了。
因為哪吒的火,已經不只是沖靈山了。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看著天幕,嘴唇動了動。
「雙方各有勝負……」
他已經猜到說書人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果然。
林道摺扇一合,語氣少有地沉了些。
「只不過這一次交手,雙方各有勝負!」
「玉帝輸在了什麼?」
「輸在他終究沒能保全哪吒!」
「西方教又輸在了什麼?」
「輸在他們沒能借李靖之手,徹底殺死哪吒!」
「他們砸了生祠,斷了香火,卻逼出了一個不沾因果、無垢無淨、再無人能拿捏的蓮花戰神!」
「這一局之後,哪吒不再是李靖之子!」
「他是天庭三壇海會大神!」
「是玉帝麾下最自由、最鋒利、最敢掀桌子的金牌打手!」
哪吒抬頭,看著天幕,牙關咬得咯吱響。
半晌,他忽然轉身,風火輪轟然一震。
孫悟空臉色一變。
「小魔丸,你去哪?」
哪吒沒有回頭,火尖槍拖出一線火光。
「回天庭。」
凌霄殿內,李靖手裡的寶塔猛地一顫。
下一瞬,昊天鏡里傳來哪吒冰冷的聲音。
「李靖,把塔洗乾淨。」
「等小爺回來砸。」
……
哪吒的風火輪直接碾碎雲層,拖著一條火線往天庭沖。
孫悟空看了眼他背影,猴臉一抽。
「壞了。」
這小魔丸是真要回去砸塔。
不是嘴上說說。
他太清楚哪吒這脾氣了,平時嘻嘻哈哈,但本質上就是炸藥桶!
可現在說書人把生祠、香火、蓮花身全扒出來,等於把哪吒當年那口血重新從骨頭縫裡挖了出來。
這要不攔,凌霄殿今天怕是要變成陳塘關舊案重審現場。
孫悟空扛起金箍棒,腳下一蹬就追了上去。
「三隻眼,還愣著幹啥?」
楊戩沒有說話,只提刀跟上。
他得去。
不是怕哪吒鬧事。
是怕李靖還敢拿塔。
那座七寶玲瓏塔壓了哪吒這麼多年,別人或許只覺得是父子不和,是管教逆子,可如今聽完說書人這一段,楊戩再看那座塔,也覺得太礙眼。
金蟬子站在靈山外,看著三道身影一前一後沖向天庭,合十的手指停了半息。
回靈山?
不行。
他現在回去,自己倒是輕鬆了。
但說書人這一期快講完了。
下一期是什麼?
西遊大劫?
孫悟空?
金蟬子眼皮跳了一下。
楊戩剛被扒完,哪吒正在暴怒,若下一期真輪到悟空,這三個傢伙湊在一起,怕不是能把三界舊帳全掀了。
他低聲念了一句佛號,腳下金蓮一轉,也朝天庭去了。
「悟空,莫要再火上澆油啊。」
這話說出口,金蟬子自己都覺得沒底。
那猴子什麼時候聽過勸?
……
凌霄殿內,李靖手裡的寶塔已經快握不穩了。
昊天鏡里哪吒那一句「把塔洗乾淨」,還在殿中迴蕩。
洗乾淨?
洗什麼乾淨?
這是要當著群仙的面砸他的塔,還是要連他這個托塔天王一起砸?
李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硬撐著沒有跪下。
不能亂。
此刻越亂,越坐實了說書人的話。
他抬頭看向玉帝,想從陛下臉上看出點態度。
可玉帝坐在龍椅上,臉色穩得不像話。
李靖心裡更涼。
陛下不說話,才最可怕。
玉帝確實沒說話。
他現在也不敢隨便說。
哪吒要回來砸塔。
楊戩和猴子還追在後面。
金蟬子也跟著動了。
這叫什麼?
這叫說書人一句話,把靈山門口那場架直接搬到朕家門口來了!
玉帝指尖壓著扶手,面上還是那副「盡在掌握」的模樣,心裡卻已經開始罵人。
朕當年可沒讓李靖砸生祠!
朕也沒想到哪吒會被逼成蓮花身。
更沒想到這事還能被說成朕和西方二聖隔空交手,各有勝負。
可說書人講得太順了。
順到玉帝自己都覺得,若當年自己真有這麼一層心思,那這局確實漂亮。
尤其是最後那句——西方沒能徹底殺死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