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眼神慢慢冷了一點。
這句是真的。
無論當年他有沒有算到，結果擺在這裡。
哪吒終究還是活了！
還成了天庭的三壇海會大神。
李靖那座塔，也該有人敲一敲了。
天幕之上，林道像是根本不知道洪荒這邊已經快打起來了，摺扇啪地一拍。
「算計終了，布局已成！」
這一聲落下，凌霄殿裡的仙官全抬頭。
李靖手裡的寶塔又是一顫。
哪吒正在趕回天庭的路上，也聽見了這句話。
他腳下風火輪慢了半寸。
孫悟空追到他身後，剛想開口，哪吒冷冷道：「閉嘴。」
猴子立刻把嘴閉上。
行。
先不惹他。
林道聲音繼續響徹三界。
「諸位洪荒大佬，講到這裡，你們還覺得玉帝只有冷酷無情嗎？」
「錯！」
「玉帝的帝王心術，從來不是只有冷酷！」
「那裡面，也藏著一絲難得的仁德與溫情！」
凌霄殿內，玉帝眼皮差點跳出來。
溫情？
朕？
說書人你等等。
你前面說朕算計，朕認了。
說朕隱忍，朕也能認。
你現在突然說朕溫情，朕怎麼接？
太白金星卻已經感動得鬍子都抖了。
他低聲念了一遍，越念越覺得對。
陛下若真只有冷酷，哪吒這些年早被關進天牢了，怎麼可能還天天踩著風火輪到處亂竄？
趙公明也摸著下巴。
「這麼一想，哪吒那小子確實被陛下寵得不像話。」
「上朝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打架沖最前面，鬧事也沖最前面。」
「換個人早被削神籍了。」
殿內仙官紛紛點頭。
李靖聽得後背冒汗。
你們點什麼頭？
哪吒越受寵，他今天越危險！
天幕里，林道摺扇一開。
「哪吒是玉帝親手布局、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
「桀驁，純粹，毫無心機！」
「這樣一個孩子，玉帝對他，終究多了幾分真心縱容！」
哪吒的火線猛地一頓。
風火輪停在半空。
他抬頭看著天幕，嘴角動了動，想罵，又沒罵出來。
真心縱容？
玉帝那老頭子？
哪吒腦子裡冒出一堆畫面。
自己不去早朝，太白金星笑眯眯來催，催不動就走。
自己跟李靖在殿裡頂嘴，玉帝咳一聲，把話題岔開。
自己和孫悟空打假架，把南天門外雲層砸碎半邊，最後也只是罰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以前他覺得那是玉帝懶得管。
現在聽說書人這麼一講，哪吒心裡忽然堵得難受。
不會吧。
那老頭子真是縱著小爺？
楊戩追到旁邊，看到哪吒的神色，沒說話。
他懂。
太懂了！
當初天幕說玉帝以顏面為餌護他、養他的時候，他也這副樣子。
想信，又不敢信。
想罵，又罵不出口。
因為舊事一件件對上後，最難受的不是被騙，而是發現自己可能真的被護過。
林道還在說。
「論戰力，楊戩是天庭戰神，運籌帷幄，沉穩無雙！」
楊戩眉梢動了動。
孫悟空撇嘴。
「三隻眼，你還沉穩無雙呢。」
楊戩看了他一眼。
猴子立刻閉嘴。
剛才忘了，這位現在是肉身准聖，真打起來會很疼。
林道聲音一轉。
「哪吒，就是天庭第一戰將！」
「金牌打手！」
「桀驁勇猛，敢打敢沖！」
「楊戩為刃，鎮守天庭，壓住大局！」
「哪吒為鋒，衝鋒陷陣，掀翻桌子！」
「這一穩一猛，一刃一鋒，皆為天庭而戰！」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聽得眼睛發亮。
「楊戩為刃，哪吒為鋒。」
他看向玉帝，聲音都有些顫。
「陛下，原來您早早便為天庭定下這兩根柱石。」
玉帝沉默了一息。
朕能說什麼？
朕現在只能說對。
玉帝緩緩點頭，語氣平淡得讓人後背發麻。
「天庭，總要有人能穩，也要有人敢沖。」
群仙瞬間肅然。
趙公明輕輕嘖了一聲。
「陛下這話，通透啊！」
玉帝心裡鬆了口氣。
好。
又接住了。
說書人你繼續，朕現在已經能跟上你的思路了。
天幕之上，林道像是專門等這一句，摺扇猛地合上。
「所以，玉帝特意冊封哪吒為三壇海會大神！」
「地位尊崇，許可權極大！」
「允許他肆意妄為，不受天庭繁文縟節約束！」
「為什麼？」
「因為玉帝太清楚，哪吒不能被規矩鎖死！」
「鎖死了，他就不是哪吒了！」
哪吒握槍的手鬆了一點。
不能被規矩鎖死。
這句話，比什麼金牌打手順耳多了。
他最煩規矩。
李靖拿父道和玲瓏塔壓他，龍族拿因果壓他，後來天庭那些仙官也常拿規矩煩他。
可玉帝真沒怎麼約束過他。
林道的聲音又沉了下來。
「蓮花之軀，無垢無淨，不沾因果，卻也鎖住了哪吒的上限！」
「他註定無法像楊戩那樣肉身成聖，註定無法真正長大！」
「所以玉帝才更加縱容他！」
「寵著他，順著他，讓他做天庭最自由、最無畏的猛將！」
「讓這個被父權、因果、算計逼死過一次的孩子，在天庭重新活成自己！」
聽到這話，哪吒猛地抬頭。
眼中居然閃過了一絲感動。
凌霄殿內，玉帝被這幾句話說得差點坐不住。
這說得太好了！
哪吒不能長大這件事，他知道。
蓮花化身看似逍遙，其實也把路封死了大半。
哪吒這些年總像個少年，罵罵咧咧，打打殺殺，誰都覺得他頑劣。
可頑劣背後是什麼？
是哪吒註定一生都停在那裡了。
停在剔骨割肉之後，停在生祠被砸之後，停在蓮花重新睜眼的那一天。
玉帝指尖停住，難得沒有立刻裝深沉。
他忽然覺得，說書人這一回也不全是在圓。
至少這幾句話，他聽得有些不是滋味。
太白金星偷偷看了玉帝一眼，見陛下沉默，眼眶更熱。
陛下果然也心疼哪吒。
李靖站在殿下，臉色已經白得不像話。
寵著他？
順著他？
那他這個托塔天王算什麼？
算壓哪吒的舊枷鎖？
下一刻，南天門方向，火光炸開。
守門天將的聲音一路傳進凌霄殿。
「三壇海會大神回天！」
又一道猴聲跟著砸來。
「讓開讓開！別擋路！」
楊戩的聲音更冷。
「李靖在殿中？」
金蟬子的佛號壓在最後，聽起來一點都不安穩。
「阿彌陀佛，諸位，莫要衝動。」
凌霄殿內，李靖手裡的七寶玲瓏塔猛地亮起佛光。
哪吒的聲音已經到了殿門外。
「李靖。」
「小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