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著李靖那張臉,忽然笑了。
「小爺還沒動手呢,你倒像是已經盼著他們來救你了。」
李靖臉皮一僵。
這話扎得太准。
准到他連一句反駁都得先在肚子裡繞三圈。
趙公明在旁邊「嘖」了一聲,笑得一點不藏。
「托塔天王,你這臉變得挺快啊。」
「剛才還父道威嚴,現在就盼兒子來護駕了?」
李靖牙關一緊。
「趙公明,今日乃我李家之事,與你何干?」
趙公明拂塵一甩,眼皮都沒抬。
「貧道就是看熱鬧。」
「怎麼,你李家熱鬧還不讓人看?」
殿內不少仙官差點沒繃住。
玉帝坐在龍椅上,臉上穩得不能再穩。
心裡卻已經開始發麻。
金吒木吒這個時候來,太巧了。
巧得他這個天帝都不太想信是巧合。
說書人剛把李靖和西方的舊帳扒出來,金吒木吒就趕到凌霄殿。
這是來救父?還是來替靈山把這口鍋往回按?
玉帝指尖輕輕按住扶手。
不能急。
這時候誰先急,誰就像心虛。
殿外腳步聲響起。
金吒、木吒一前一後入殿。
兩人身上佛光未散,金吒面色冷硬,木吒眉頭緊皺,看見火尖槍指著李靖的那一瞬,臉色同時變了。
金咤厲聲道:「哪吒!你要弒父不成?」
木吒也上前半步。
「三弟,收槍!」
「父親縱有不是,也是生你養你之人,你豈能在凌霄殿上行此大逆之事?」
哪吒聽完,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生你養你。
這四個字,罵的真髒啊!
真的好笑。
他骨肉都還回去了,怎麼這些人還是張口閉口生養之恩?
難道非得把蓮藕也剁了,還給他們看?
孫悟空在旁邊齜了齜牙。
「喲,勸架的來了。」
他最煩這種話。
什麼父子綱常,什麼大逆不道。
當年他被壓五指山的時候,也一堆人說天命難違。
聽著都一個味兒。
全是拿漂亮話壓人。
楊戩站在哪吒身後,三尖兩刃刀沒有抬,目光卻已經落在金吒木吒身上。
他不喜歡這兩人現在的語氣。
不是因為他們護父。
而是因為他們一進來,第一句不是問當年生祠怎麼回事,不是問哪吒這些年為何恨到這個地步。
他們先給哪吒扣帽子。
弒父。
大逆。
這一套,太靈山了~
金蟬子跟在後面入殿,合十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金吒木吒身上的佛光,又看了一眼李靖手裡的玲瓏塔,眉心微微動了動。
麻煩了。
這兩位一來,靈山的味道就更重了。
他現在也不想多說,只是默默在一旁,當個看客。
……
嗡!
天幕金光再次壓下。
林道摺扇一拍,聲音響得整個凌霄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洪荒大佬,此刻再品這盤棋,是不是遍體生寒,又不得不嘆服玉帝的手段?」
玉帝眼皮差點跳了。
來了。
又來了。
說書人啊,你這時候夸朕,朕真的……很舒服啊~
殿內眾仙齊刷刷看向龍椅。
那眼神太熟了。
震驚,敬畏,恍然,還有一點「陛下果然早就等著金咤木吒來」的意思。
玉帝只能把臉色壓得更淡,像是天幕上這一句,正好說到了他藏了萬年的關鍵處。
太白金星看得鬍子都抖了。
陛下果然都算到了這一切啊!
天幕里,林道摺扇一指,語速越來越快。
「從看透李靖臥底身份,到用人情換靈珠子轉世!」
「從縱容哪咤鬧海點燃龍怒,到出手截胡西方收服龍族!」
「從冷眼旁觀剔骨還父斬斷羈絆,到溫情縱容成就金牌打手!」
「玉帝全程不沾因果,不費兵力,不露破綻!」
「反手破西方布局,收服四海龍族,打造無垢猛將,穩固天庭權柄!」
「一舉四得!」
「贏麻了!」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金吒木吒剛才那股呵斥哪吒的氣勢,被這一串話直接砸斷了。
兩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尤其是「李靖臥底身份」幾個字,像是貼著他們臉說的。
金吒如今在靈山,木吒也在靈山。
他們當然知道自己和佛門牽扯極深。
可知道歸知道,被天幕當著三界說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金咤皺眉道:「此等說書妄言,豈可當真?」
趙公明立刻接上。
「喲,小道友急了?」
他笑眯眯往前走了半步,眼神從金咤木吒身上掃過。
「貧道倒是忘了給諸位新來的仙友介紹介紹。」
「這位金吒,昔年拜文殊廣法天尊門下,如今麼,隨文殊去了靈山,身份尊貴得很。」
「這位木吒,惠岸行者,觀音大士座前常走動的人物,也算靈山自家人。」
趙公明頓了頓,笑意更欠。
「托塔天王在天庭當差,兩個兒子在靈山吃香火,手裡一座玲瓏塔還是佛門那邊來的。」
「嘖。」
「你們李家,路子是真寬啊。」
殿內好幾個仙官低頭咳嗽。
這話太損。
可真。
金吒臉色發青。
「趙公明,你休要血口噴人!」
趙公明翻了個白眼。
「貧道噴什麼了?」
「你不是文殊門下?木吒不是惠岸行者?李靖手裡的塔不是燃燈那邊來的?」
「貧道哪句說錯了,你指出來。」
金吒被堵住了。
木吒臉色也不好看。
他們最難受的就是這裡。
趙公明罵得難聽,可句句都能對上。
哪吒看著兩個兄長,忽然覺得心裡那團火更冷了些。
這就是他所謂的兄弟。
一來就讓他收槍,一來就問他是不是弒父。
卻沒人問一句,李靖當年砸生祠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這個兒子還能不能活。
哪吒扯了扯嘴角。
「小爺今天算開眼了。」
金咤看向他,聲音壓低。
「三弟,你莫要被妖言蠱惑。」
「父親當年就算有錯,也輪不到你在凌霄殿上放肆。」
「你若真動手,便是讓三界笑我李家無綱無常!」
哪吒抬眼看他。
「你怕三界笑李家?」
金咤眉頭皺得更緊。
哪吒笑了一聲,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那小爺被逼得剔骨還父、割肉還母的時候,不怕人笑話?」
「我生祠被砸,香火斷絕的時候,不怕人笑話?」
「李靖拿塔壓我,讓我喊塔為父,就不怕人笑話了?」
金吒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當年自己不知。
想說那時各有師命。
想說事情已經過去,今日不該再翻。
可哪吒的眼神太冷。
冷得他那些話一旦出口,連自己都覺得站不住。
木吒低聲道:「三弟,舊事已過,何必……」
「閉嘴。」
哪吒看都沒看他。
木吒臉色一僵。
哪吒盯著李靖,一字一句道:「舊事過不過,不是你們說了算。」
「我疼過一次。」
「死過一次。」
「你們一句舊事已過,就想揭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