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往桌上一砸，聲音直接炸開。
「一語驚醒夢中人！」
「菩提祖師瞬間明白了！」
凌霄殿裡，孫悟空的手指猛地扣緊金箍棒。
他不敢眨眼。
不是怕漏聽，是怕聽見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師父是准提善屍，師父有自己的情，師父可能也會死。
這幾件事攪在一起，攪得他腦子發疼。
林道身體前傾，語速快得不給三界喘氣。
「靈山要殺孫悟空，不只是清理取經隊伍！」
「他們是在向准提聖人表忠心！」
林道捏著嗓子，語氣里全是譏諷。
「聖人您看，我們幫您把善屍的徒弟滅了。」
「我們跟您是一條心的。」
轟！
大雷音寺里，佛光狠狠晃了一下。
如來佛祖閉著眼，手裡的佛珠停在指間。
燃燈古佛臉色陰沉，彌勒佛手掌按著布袋，指節一點點發白。
這話太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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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得他們連否認都不知道從哪裡否認。
因為當年靈山確實有這個意思。
孫悟空太野，菩提祖師太有情。
一個不聽話的徒弟，一個不受控的善屍，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誰看了都不舒服。
如來心裡壓著一句話。
說書人，你真該閉嘴。
可天幕不閉。
林道摺扇再次抬起。
「而准提聖人為了維護西方教大局，極有可能默許！」
「甚至親手抹殺菩提祖師這個不穩定因素！」
轟！
孫悟空嘴唇顫了一下。
楊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沒說話。
這一拍很重。
哪吒握著火尖槍，火焰在槍尖壓得很低。
他盯著天幕，半晌才低聲罵了一句。
「菩提祖師，真漢子。」
李靖眼皮一跳，手掌又摸向玲瓏寶塔。
哪吒猛地回頭。
「你敢管？」
李靖手指停住。
這一次，他沒動。
不是他不想壓，是他知道現在壓哪吒，滿殿神仙都得看他笑話。
靈山的爛帳都被扒到這份上了，他再跳出來替靈山擋罵，那才是真的蠢。
金蟬子閉目合十，指尖微微發顫。
他心裡堵得發酸。
悟空有師父。
悟空一直以為師父不要他，可菩提祖師終究來了。
那他呢？
他這個取經路上的師父，做了什麼？
念咒，趕人，分不清真假，最後在靈山等如來給答案。
金蟬子指尖壓得發白。
貧僧欠你的，何止一句真話。
天幕里，林道聲音忽然一轉，低了下來。
「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菩提祖師一咬牙，決定出手！」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回不來。」
「可他不在乎了！」
林道摺扇緩緩展開，聲音一字一句往下壓。
「孫悟空，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徒弟。」
「是他在這天地間，唯一的牽掛。」
「他不能讓徒弟死在自己面前！」
孫悟空眼眶裡的淚一下子頂了上來。
他死死仰著頭，像是這樣就能把那點濕意壓回去。
沒壓住。
一滴淚順著猴臉滾下來，砸在金箍棒上。
啪。
聲音很輕。
可凌霄殿裡沒人敢笑。
哪怕是平時最愛看猴子出醜的仙官，這會兒也把頭低了下去。
齊天大聖哭了。
不是被打哭的，不是被壓哭的，是聽見那個趕他下山的師父，為了救他，準備去靈山拼命。
楊戩的手還放在他肩上，指尖收緊了一下。
這話他也懂。
很多人都是這樣。
他們替你擋刀，替你算路，替你死撐到底，可就是不說。
不說，就成了恨。
等真相扒開，恨沒地方放，疼也沒地方放。
玉帝端坐龍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他臉上穩得很。
穩到太白金星看了一眼，後背就開始發涼。
陛下果然早就料到菩提會動。
玉帝心裡卻在飛快盤算。
朕當年真傳了那麼一句？
好像傳過。
那時候只是覺得靈山養六耳太過分，萬一猴子死了，西遊功德斷了，天庭也虧。
讓菩提去攪一攪，確實最合適。
可說書人這麼一講……
玉帝眼皮都沒動，心裡已經把這局認下了。
沒錯。
朕就是看準了菩提對孫悟空有情。
朕就是故意把准提可能抹殺善屍這一層點給他。
朕就是要讓西方教內部炸開鍋。
對，就是這樣。
這才叫帝王術。
林道摺扇一合，啪的一聲，把三界的注意力又拽了回去。
「而這一切，都在玉帝的算計之中！」
凌霄殿群仙齊刷刷看向龍椅。
玉帝茶盞剛到唇邊，動作沒有半分停頓，輕輕抿了一口。
太白金星喉嚨滾了滾。
穩。
太穩了。
陛下這不是裝，這是已經算到說書人會說到這一步了吧？
玉帝放下茶盞，心裡很滿意。
太白這眼神不錯。
繼續保持。
天幕上，林道聲音越來越高。
「玉帝不需要自己動手！」
「他只需要輕輕一推，就能讓西方教內部炸開鍋！」
「菩提是准提善屍，靈山是西方道統，孫悟空又是西遊核心！」
「這三者一撞，誰最難受？」
「靈山最難受！」
林道猛地拍桌。
「玉帝只是遞了一句話，靈山就血流成河！」
「什麼叫帝王術？」
「這就是！」
趙公明嘴上的封口金光還在，可他這會兒急得臉都紅了。
「嗚嗚嗚！」
雲霄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師兄想罵靈山，還是想夸玉帝？」
趙公明瞪大眼睛。
兩個都想！
這他娘不讓說話，比挨一鞭還難受！
太上老君眼皮微抬，拂塵搭在膝上，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可他心裡也在琢磨。
昊天這一手，確實狠。
不親自下場，不沾靈山因果，把訊息送給菩提，讓善屍自己去撞本尊道統。
救了猴子，天庭得利。
菩提鬧大，靈山丟臉。
准提若出手，西方內部裂縫當眾見血。
這買賣，穩賺不賠。
老君嘴角動了動。
昊天這小子，這些年真是越來越會坐莊了。
大雷音寺方向，如來終於睜開眼。
他長嘆一聲。
那一聲嘆得極慢。
燃燈古佛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彌勒佛臉上的笑早沒了，布袋邊緣被捏出深痕。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是血戰。
那一戰，是靈山最不願意讓三界看見的一戰。
因為那不是降妖伏魔。
那是他們圍殺孫悟空，被菩提祖師當場撞破。
林道聲音低了些，卻更讓人發緊。
「菩提祖師從方寸山出發。」
「沒有傳訊。」
「沒有請示。」
「更沒有向准提聖人低頭。」
「他一步踏碎虛空，直接降臨靈山！」
孫悟空猛地抬頭。
他眼前像是又看見了那個老頭。
穿著寬大道袍，板著臉，手裡拿著戒尺，罵他心猿意馬，罵他惹是生非，罵他遲早闖禍。
可那老頭這一次沒有罵。
他去了靈山。
為他去的。
林道摺扇往前一指。
「他沒有隱藏行蹤！」
「沒有偷偷摸摸！」
「他是光明正大地去！」
「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林道停了一下。
凌霄殿裡，孫悟空的呼吸都卡住了。
林道一字一句，砸得三界發麻。
「他來救徒弟了！」
金蟬子雙手合十，指尖抖得更厲害。
玉帝吹了吹茶麵，眼底卻也多了幾分複雜。
靈山方向，如來長嘆一聲，他知道接下來是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