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合，聲音帶著嘆服。
「諸位細品，這才是真正的帝王術！」
凌霄殿裡，所有仙神的背脊都繃住了。
林道摺扇往桌案上一點，語速猛地加快。
「不出一兵一卒，讓西方教自己打自己！」
「不費半分法力，讓聖人親手削弱自己的勢力！」
「不留任何把柄，讓所有人都以為，這不過是西方教內部矛盾！」
轟！
這幾句話落下，凌霄殿裡沒人敢接。
太白金星的拂塵僵在半空，鬍子抖了兩下。他越聽越覺得後背發涼。
這帳要是這麼算，陛下當年可就不是救猴子那麼簡單了。
是拿一隻猴子當引子，把菩提祖師、靈山、准提聖人，全都拖進一個局裡。
偏偏陛下從頭到尾沒動。
沒動，才最嚇人。
太白偷偷看向龍椅。
玉帝端坐在那裡，臉色沉穩，眼皮都沒抬一下。
太白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陛下這副表情，明顯是早就算到這裡了。
玉帝端著茶盞，指尖穩得很。
可他心裡已經翻了好幾圈。
朕當年真有這麼狠嗎？
不出一兵一卒，讓西方教自己打自己？
這個說法……好像確實很合理。
靈山要殺猴子，菩提去救徒弟，准提抹善屍，最後靈山損失三成戰力，西方內部裂縫被撕開，西遊功德還沒斷。
這帳一攤開，最大贏家是誰？
朕啊！
玉帝心裡頓時舒坦了。
對。
沒錯。
朕就是這麼算的。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群仙。那眼神落在眾仙眼裡，就成了四個字。
早有預料。
太白金星嘴唇哆嗦了一下，趕緊低頭。
這也太可怕了。
林道身體前傾，摺扇啪地一拍。
「玉帝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做！」
滿殿仙神都看向玉帝，沒人想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替誰擋刀。
林道的聲音還在往下壓。
「他沒有派天兵天將！」
「沒有動天庭一兵一卒！」
「甚至連一句話，都是讓旁人傳的！」
「他只是遞了一句話——」
林道忽然停住。
凌霄殿裡，杯盞輕輕磕了一聲。
孫悟空的手指抓緊金箍棒。
金蟬子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厲害。
他知道接下來那句話是什麼。
正是那句話，把菩提祖師從方寸山逼上了靈山，也把他這個取經師父的無能，照得乾乾淨淨。
林道壓低嗓子，學著那種平靜到發冷的語氣。
「靈山要殺你徒弟了。」
轟！
孫悟空眼眶又紅了。
就是這句話。
師父就是因為這句話來的。
他以前怨過菩提祖師。
怨那老東西趕他下山，怨那老東西五百年不來見他，怨取經路上那麼多苦，他從沒露過面。
可現在他怨不動了。
那老東西不是沒來。
他來過。
只是來完，就沒了。
孫悟空牙關咬得咯咯響。
這帳得算。
靈山要算，准提要算。
玉帝這邊，也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過去。
他救了俺？
還是拿俺和師父一起下棋？
孫悟空想不清。他現在腦子裡全是火，偏偏那點因果印記又像一滴滾燙的水，燙得他不敢亂動。
林道猛地一拍桌案。
「就這一句話，靈山血流成河！」
凌霄殿裡，仙官們頭壓得更低。
太白金星後背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現在看玉帝，已經不是敬畏。
是怕。
陛下平日裡笑呵呵的，聽臣子奏事，喝茶，看戲，好像什麼都不急。
原來不是不急。
是早就把別人急死的路算好了。
玉帝感受到眾仙的目光，臉色越發深沉。
心裡卻爽得差點沒壓住。
對對對，就是這個眼神。
你們終於懂朕了。
不過說書人你也是真敢說啊，准提都被你拉出來釘牆上了，朕聽著都有點麻。
但麻歸麻，爽也是真爽。
玉帝輕輕敲了敲扶手。
朕是三界執棋者。
林道聲音忽然拔高。
「什麼黑神話？」
「什麼孫悟空死在真假美猴王？」
「什麼六耳取代真悟空走完取經路？」
他摺扇啪地一合，眼神里全是譏諷。
「那都是靈山放出來掩蓋真相的謊言！」
轟！
大雷音寺方向，佛光狠狠晃了一下。
如來臉色鐵青，指尖壓著佛珠，半晌沒轉。
燃燈古佛閉目不語，可手裡的念珠已經停了。
彌勒佛按著布袋，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金蟬子低下頭，指尖攥得發白。
林道的聲音冷得發硬。
「真相是——」
「菩提祖師為救徒弟，血洗靈山！」
「廢天龍！」
「傷菩薩！」
「硬接如來神掌！」
「最終，被准提聖人親手抹殺！」
孫悟空猛地閉上眼。
每一個字都在往他腦子裡鑽。
可腦子裡還是空。
他想不起師父抱著他是什麼樣，想不起師父最後看他那一眼，也想不起那滴淚落下時到底有多燙。
越想不起，越疼。
哪吒站在一旁，握槍的手緊了又緊。
他平時最會罵，最會鬧，可這會兒竟然沒開口。
因為他知道，猴子現在不需要勸。
勸不了。
換成他哪吒，誰敢抹掉太乙真人為他拼命的記憶，他能把那人祖墳都掀了。
林道猛地一指天幕。
「而玉帝，才是這場血案的總導演！」
轟！
凌霄殿徹底死寂。
眾仙齊刷刷看向玉帝。
那目光變了。
剛才還是敬畏。
現在裡面多了恐懼。
這不是普通的算計。
這是把聖人、佛祖、善屍、取經人，全塞進一張網裡。
誰掙扎，誰流血。誰動情，誰入局。最後天庭坐收漁利。
太白金星嘴唇哆嗦了一下，差點把拂塵掉地上。
陛下牛啊。
不，不只是牛。
是嚇人。
玉帝端坐龍椅，臉色深沉得像早就聽過這段。
心裡已經爽翻了。
總導演？
這個詞好。
雖然朕當年真沒把准提那一掌算得這麼細，但大方向沒錯。
朕遞話，菩提動手，靈山吃虧，西遊繼續，天庭得利。
這不叫總導演，叫什麼？
玉帝眼角餘光掃過群仙，看見他們那副又怕又服的模樣，差點想讓太白把這一段刻在凌霄殿門口。
以後誰再說朕窩囊，就讓他抬頭看看。
林道摺扇一展，聲音直接衝到最高。
「這一局，玉帝贏麻了！」
「贏得三界沉默！」
「贏得聖人無話可說！」
「贏得靈山三成戰力化為灰燼！」
「贏得孫悟空保住性命，西遊功德繼續流轉！」
「贏得西方教內部裂痕再也補不上！」
他猛地一拍桌案。
「什麼叫三界執棋者？」
「這就是！」
凌霄殿裡，仙神們喉嚨發乾。
沒人敢說話。
連平日裡最會拍馬屁的幾個仙官，都被這一連串砸得腦子發空。
這馬屁怎麼拍？
說陛下神機妙算？
太淺。
說陛下布局萬古？
好像也不夠。
這種把聖人善屍都算進去的局，拍輕了像敷衍，拍重了又怕把自己拍進棋盤裡。
玉帝坐得更穩。
他很滿意。
非常滿意。
可就在這死寂里，一道金光忽然從趙公明嘴邊散開。
太上老君眼皮抬了一下，拂塵輕輕一晃。
封口術解了。
趙公明猛地吸了一口氣，憋了這麼久，臉都漲紅了。
趙公明一步跳出，扯著嗓子，聲音直接炸穿凌霄殿。
「陛下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