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林道也像是壓了片刻，摺扇重新抬起，啪地一聲拍在桌案上。
「諸位洪荒大佬！」
「現在你們看明白了嗎？」
「真假美猴王這一局，表面上是孫悟空和六耳獼猴爭真假，實際上是什麼？」
林道身體前傾，眼神亮得嚇人。
「這是玉帝和靈山隔空下的一盤大棋！」
凌霄殿裡，不少仙神猛地抬頭。
來了。
又來了。
每次說書人把刀從別人身上拔出來，下一刀就會拐到玉帝身上。
可偏偏每次拐完，玉帝都能從裡面站成贏家。
玉帝端坐龍椅，指尖停在扶手上。
他剛才還被准提抹殺善屍那段震得有點發冷。
說實話，這局冷到他都不太想認。
可林道這一嗓子喊出來，滿殿仙神目光全落了過來。
玉帝眼皮都沒動。
不能慌。
朕是執棋者。
哪怕當年沒想到這麼細，現在也必須想到過。
林道摺扇一展，聲音恢復激昂。
「這一局，玉帝從頭到尾沒有親自出手！」
「沒有派天兵！」
「沒有下聖旨！」
「甚至連凌霄殿都沒離開！」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但每一顆棋子，都在他的棋盤上！」
太白金星喉嚨滾了滾。
這話聽著熟。
太熟了。
前幾期楊戩、哪吒、沉香，好像都是這個味兒。
陛下坐著不動，三界自己打生打死，最後帳一算，玉帝贏麻了。
太白偷偷看了玉帝一眼。
陛下臉色平靜。
穩。
太穩了。
太白心裡發麻。難道陛下當年真把准提善屍、靈山損失、猴子記憶全都算進去了？
玉帝看見太白那眼神，心裡頓時舒服了一點。
不錯。
就是這個眼神。
繼續保持。
林道第一根手指往下一壓。
「第一，借刀殺人，削弱靈山！」
「大雷音寺那一戰，菩提祖師一個人打穿靈山，拍死六耳，轟翻羅漢，打傷菩薩，廢掉八部天龍！」
「靈山羅漢隕落四十八位！」
「菩薩重傷七位！」
「揭諦死傷過百！」
「八部天龍從此龍形被廢！」
林道越說越快，摺扇幾乎要戳到天幕外。
「這些是什麼？」
「這些可不是普通小沙彌！」
「全是靈山核心戰力！」
大雷音寺里，佛光壓得很低。
降龍羅漢低著頭，臉色難看得像被人當眾揭了傷疤。
伏虎羅漢攥著拳，沒敢抬眼。
觀音菩薩掌中的玉淨瓶，那道細裂縫在佛光下藏不住了。
如來閉著眼。
他不想聽。
可每一個數字都像被刻在蓮台上。
四十八羅漢。
七位菩薩。
百餘揭諦。
三成戰力。
這帳靈山自己算過無數次，每算一次都肉疼。
如今被說書人當著三界念出來，比再挨一掌還難受。
林道冷笑。
「靈山千年積累，一戰損失三成！」
「諸位細品，如來心不心疼？」
他猛地一拍桌。
「心疼得三年沒睡好覺！」
凌霄殿裡，不少仙官差點沒繃住。
這話太損。
如來睡不睡覺另說，但心疼肯定是真的。
哪吒直接笑了一聲。
「活該。」
孫悟空沒有笑。他盯著天幕，眼神很沉。
師父替他打下來的，不只是命，還有一場血債。
可這血債最後被誰拿去算帳了？
玉帝？
猴子轉頭看了一眼龍椅。
那老兒坐得太穩了。
穩得孫悟空心裡憋得慌。
你到底救了俺，還是也拿俺當棋子？
這問題像骨刺，拔不出來。
林道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離間西方教！」
「准提聖人親手抹殺自己的善屍，這事兒，在西方教內部引起了多大震動？」
大雷音寺里，彌勒佛的臉肉抽了一下。
燃燈古佛緩緩睜眼，眼底壓著東西。
林道像是看見了他們的反應，笑得更冷。
「菩提祖師是誰？」
「准提善屍！」
「善屍是什麼？」
「是聖人斬出來的善念，是西方教最見不得光、卻又最能證明聖人還有一絲慈悲的東西！」
「可准提為了大局，說抹就抹！」
「那靈山其他人會怎麼想？」
林道捏著嗓子，學得陰陽怪氣。
「今天犧牲的是善屍，明天犧牲的會不會是我？」
「今天為了西遊大計，聖人能抹掉菩提；明天為了西方氣運，能不能把燃燈、彌勒也推出去填坑？」
轟！
靈山佛光狠狠一晃。
彌勒佛按住布袋，胖臉陰沉得嚇人。
燃燈古佛手裡的念珠停住，一顆珠子被他捏出細響。
這話不能認。
可心裡有沒有想過？
有。
怎麼可能沒有。
菩提祖師都能被抹，他們算什麼？
一個過去佛，一個未來佛，聽著尊貴，可在聖人大局面前，也未必比一顆棋子重多少。
彌勒佛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
這說書人，是真會往傷口裡撒鹽。
林道第三根手指落下。
「第三，保住孫悟空！」
林道聲音沉了下來。
「孫悟空是誰？」
「西遊大劫的核心戰力！」
「沒有孫悟空，唐僧走得到靈山嗎？」
金蟬子臉色白了一下。
這話粗，卻真。
沒有悟空，他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林道摺扇一拍。
「玉帝的西遊大計，需要孫悟空！」
「天庭要分西遊功德，也需要孫悟空！」
「所以孫悟空不能死！」
「可問題是，玉帝能親自出手嗎？」
他自問自答，語速更快。
「不能！」
「玉帝若親自下場，靈山立刻就能反咬一口，說天庭干預西遊，說玉帝破壞天道大劫！」
「玉帝若坐視不管，孫悟空一死，六耳頂上，西遊功德被靈山徹底攥在手裡，天庭連湯都喝不乾淨！」
太白金星眼睛一亮。
對啊！
就是這個理！
陛下當年進退兩難，親自救不行，不救也不行。
借菩提祖師的手，才是最乾淨的辦法。
太白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陛下太狠了。
既保了猴子，又讓靈山挨打，還不沾因果。
玉帝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他心裡很滿意。
說得好。
這段比朕自己想的還順。
林道第四根手指豎起，聲音忽然壓低。
「第四，埋下後手！」
凌霄殿裡所有人都抬起頭。
林道盯著天幕，摺扇緩緩點下。
「諸位不會真以為，准提聖人把孫悟空的記憶擦得乾乾淨淨，玉帝就什麼都沒留下吧？」
玉帝手指一頓。
等等。
這還有朕的事？
他臉上仍舊穩，心裡卻猛地轉了起來。
後手？
什麼後手？
朕當年只是知道猴子記憶不對，沒來得及深查啊。
林道聲音驟然拔高。
「菩提祖師臨死前流下的那滴淚，不是普通的淚！」
孫悟空整個人定在原地。
淚。
師父最後那滴淚？
「那是善屍最後的情！」
「是師徒因果最後的印！」
「那滴淚落入孫悟空神魂深處，化作一道因果印記！」
「准提能抹記憶，卻抹不掉師徒因果！」
轟！
孫悟空的金箍棒猛地震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裡像有一點極細的熱意被說書人的話點醒。
想不起來。
還是想不起來。
可他忽然覺得，那片空掉的地方不是徹底死了。
裡面好像還埋著什麼，埋得很深，深到聖人法力都沒挖走。
孫悟空聲音發啞。
「師父……」
金蟬子猛地抬頭，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還有因果印記。
還有機會。
悟空不是永遠被蒙在鼓裡。
林道摺扇狠狠一拍。
「玉帝等的，就是這一刻！」
「孫悟空記憶被改，表面上繼續取經，靈山以為大局已定！」
「可玉帝知道，菩提祖師那滴淚還在！」
「將來某一天，當玉帝需要喚醒這段記憶時，孫悟空就會想起一切！」
「想起靈山圍殺他！」
「想起六耳替代他！」
「想起菩提祖師為他獨戰萬佛！」
「想起准提聖人親手抹殺善屍！」
林道身體前傾，聲音冷得嚇人。
「到那時候，他會怎麼對待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