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在三界上空炸開。
林道的身影在天幕中浮現，手中摺扇緩緩展開，臉上沒有往日那種輕飄飄的笑。
「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
「全都給我支棱起來！」
這一嗓子落下，三界所有目光都被拽了過去。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抖了一下。
他現在聽見這句開場白就頭皮發麻。
以前還覺得熱鬧，現在只覺得要命。
說書人每喊一次「支棱起來」，三界就得被扒掉一層皮。
玉帝端坐龍椅，眼皮微微一跳。
來了。
巫妖大戰。
這四個字還沒真正說出口，他心裡已經開始盤帳。
那件事太久遠了，遠到他那時候還不是玉皇大帝，只是紫霄宮門口一個小道童。
可越久遠，越不好講。
因為活著的人少。
死掉的人太多。
死人不能開口辯解，活人更不敢隨便作證。
這才最麻煩。
林道摺扇啪地一拍桌案。
「上期咱們扒穿了真假美猴王！」
「菩提祖師血戰靈山，殺羅漢，廢天龍，傷菩薩，硬接如來神掌，最後被准提聖人親手抹殺！」
林道聲音繼續拔高。
「而玉帝呢？」
「只是遞了一句話！」
「靈山要殺你徒弟了！」
「就這一句話，靈山血流成河！」
凌霄殿裡，群仙的目光又齊刷刷落到玉帝身上。
玉帝穩穩坐著，連茶盞都沒碰。
很好。
都看朕做什麼？
朕承認，那句話確實傳了。
可你們別用這種眼神看朕。
朕當時只是為了保西遊大局，順手借菩提敲打一下靈山。
當然，說書人說朕是總導演，也不是不行。
玉帝臉色越發深沉。
太白金星看得心裡直發涼。
陛下又是這個表情。
完了。
陛下肯定早就算到今天說書人會繼續往前扒。
巫妖大戰那種上古量劫，說不定陛下真的也插過手。
太白越想越不敢想。
那可是帝俊太一。
那可是十二祖巫。
那是聖人都要繞著走的血海爛帳啊！
林道摺扇一轉，忽然冷笑。
「結果後台又有洪荒道友炸鍋了！」
他捏著嗓子，學得陰陽怪氣。
「說書人你牛逼！你把封神、西遊全扒成玉帝的局了！那巫妖大戰呢？」
「上古洪荒，帝俊太一建立妖族天庭，十二祖巫掌控大地，兩族打得天崩地裂，最後同歸於盡。」
「這總跟玉帝沒關係了吧？」
「那時候玉帝還只是紫霄宮裡的一個小道童呢！」
轟！
凌霄殿裡，不少仙神當場抬頭。
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封神那時候，玉帝已經是天帝，能哭紫霄宮，能推封神榜，能借道祖壓三教。
西遊那時候，天庭更是三界正統，玉帝坐鎮凌霄，確實有資格跟靈山隔空下棋。
可巫妖大戰？
那時候的昊天算什麼？
紫霄宮道童。
說難聽點，就是看門的。
趙公明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硬生生憋住。
他剛才喊得太爽，現在有點後悔。
萬一這一期真扒出陛下把巫妖兩族全算死了，那他剛才那句牛逼，豈不是喊早了？
不對。
也可能喊輕了。
趙公明咽了口唾沫。
雲霄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師兄，少說話。」
趙公明立刻閉嘴。
這時候他難得聽勸。巫妖大戰這種帳，嘴快容易沒命。
天幕上，林道身體前傾，眼神亮得嚇人。
「呵！」
「天真！」
「蠢到沒邊了！」
這幾個字一砸下來，太上老君的拂塵停住了。
兜率宮中，老君微微抬眼，看向天幕，又看了一眼紫霄宮方向。
他心裡有點不妙。
說書人要是真往巫妖大戰上扒，那牽出來的就不只是靈山，也不只是天庭。
共工撞不周山，女媧補天，妖族天庭崩塌，巫族氣運斷絕，後面連人族興起都繞不開。
這不是扒開舊帳。
這是挖洪荒的根。
老君指尖輕輕壓住拂塵。
昊天啊昊天，你當年到底推了幾把？
女媧宮中，女媧娘娘原本斜靠著，聽到「巫妖大戰」四個字後，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手裡的五彩石停在半空。
補天。
這兩個字對別人是功德，對她卻是割不開的舊傷。
天塌那天，洪荒哭聲壓都壓不住。妖族死，巫族死，人族也死。
她補的是天，也是滿地爛攤子。
若這背後真有昊天的手……
女媧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有意思。」
靈山方向，如來猛地睜開眼。
他本來還沉在真假美猴王那一局裡，心口像壓著一塊搬不開的石頭。
靈山剛被說書人扒得血肉模糊，按理說該鬆一口氣，因為這一期不講西遊了。
可巫妖大戰四個字一出來，如來反而更不安。
西遊的帳再髒，終究是後來的事。
巫妖大戰，是洪荒舊秩序崩塌的源頭。
源頭一動，後面所有道統都得跟著晃。
林道摺扇啪地一合，聲音直接炸開。
「今天咱就把巫妖大戰這樁洪荒最古老、最慘烈、影響最深遠的量劫，扒個底朝天！」
「這不是巫妖兩族爭霸！」
「不是天命如此！」
「更不是一群上古大能脾氣不好，打著打著就同歸於盡！」
他猛地抬手，摺扇直指天幕外的凌霄殿。
「夸父為什麼追日？」
「后羿為什麼射日？」
「共工為什麼怒撞不周山？」
林道一字一句。
「全他娘的是玉帝的手筆！」
轟！
凌霄殿徹底炸了。
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差點脫手。
哪吒眼睛都瞪圓了。
趙公明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酒盞。
玉帝指尖停在扶手上。
說書人連這個都要扒？
他眼底終於有了凝重。
夸父追日，后羿射日，共工撞不周山……這些事他確實知道，也確實在某些時候順勢推過幾根線。
可要說全是他的手筆，未免有點……
玉帝心裡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頓住。
等等。
如果按結果倒推，巫妖兩族同歸於盡，妖族天庭空出來，道祖才會讓昊天接掌天庭。
誰是最大受益者？
朕。
誰在紫霄宮最近，最能知道天道走向？
還是朕。
誰最適合不露面，只用幾句閒話、一點風聲，把巫妖兩族往死里推？
玉帝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好像真能圓。
不，不是圓。
這本來就是朕的布局。
他臉上重新恢復平靜，目光沉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刻。
太白金星偷偷看了一眼，腿肚子差點軟了。
陛下這表情……
難道是真的？
天幕上，林道身體繼續前傾，聲音壓低，卻更嚇人。
「諸位大佬坐穩了！」
「今天這期，咱們要從洪荒的源頭開始扒！」
「從玉帝還叫昊天的時候開始！」
「從他站在紫霄宮門口，給道祖看門，給瑤池搭手，給三清六聖端茶倒水的時候開始！」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個小道童。」
「帝俊看不起他，太一不會看他，十二祖巫更不會把一個紫霄宮童子放在眼裡。」
林道忽然笑了一下。
「可就是這個沒人放在眼裡的小道童，站在紫霄宮門口，看著巫妖兩族打得天崩地裂。」
「而他的嘴角，掛著無人察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