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往桌上一壓，聲音又沉又穩。
「先給諸位捋一捋巫妖大戰之前，洪荒到底是個什麼格局！」
林道摺扇一展，聲音猛地拔高。
「盤古開天闢地之後，肉身化為洪荒萬物！」
「元神一分為三，化為三清！」
「精血落入大地，孕育十二祖巫！」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眼皮微微抬起。
他手裡的拂塵沒動，可目光已經落在天幕上。
三清。
這個詞從說書人口中出來，味道很怪。
不是不敬，卻也沒有洪荒生靈提起三清時那種本能的畏懼。
他像是在拆一張舊帳，誰的來歷，誰的根腳，都要攤開。
老君心裡有點想笑。
也有點不想笑。
這說書人是真不怕死。
女媧宮中，女媧娘娘指尖的五彩石輕輕轉了一下。
盤古肉身化萬物。
這句話她聽過太多次。
可今天聽見，後面跟著的是巫妖大戰，是昊天布局，她就知道這段不會幹淨。
她想看。
她倒要看看，這個說書人能把昊天從什麼時候開始按進這口血鍋里。
林道繼續道：
「十二祖巫是什麼存在？」
「他們統領巫族，掌控大地！」
「肉身強橫，不修元神，不拜天道，不敬聖人，只認盤古父神！」
孫悟空眉頭動了一下。
肉身強橫，不修元神。
這話他聽著有點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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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站在昊天鏡映出的雲路上，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也緊了緊。
他修八九玄功，走的就是肉身成聖的路子。
巫族不修元神，法則入血肉，肉身即道體，這條路比他更古老，也更野。
楊戩心裡很清楚。
這種存在，一旦打起來，根本不會講什麼法術鬥法，拳頭砸過去，山河都得碎。
林道摺扇一轉，聲音忽然換了方向。
「與此同時，太陽星上，誕生了兩隻三足金烏！」
「一個叫帝俊！」
「一個叫太一！」
轟！
妖族殘餘所在之地，許多老妖猛地抬頭。
帝俊。
太一。
這兩個名字，對如今的妖族來說，不只是舊主，是最後那點不肯低頭的脊樑。
有人聽見這兩個字，當場跪了下去。
也有人咬牙，眼眶發紅。
因為現在的妖族，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號令洪荒萬族的妖族了。
當年的他們有天庭，有妖皇，有東皇，有周天星斗大陣，有混沌鍾。
現在呢？
散的散，躲的躲，被收編的收編。
提起妖族，很多仙神只會想起「孽畜」二字。
這口氣，憋了太多年。
林道聲音繼續拔高。
「這兩兄弟，一個有帝王之相，一個有無敵之姿！」
「帝俊整合洪荒萬族，建立妖族秩序！」
「太一懷抱混沌鍾而生，鐘聲一響，鎮壓鴻蒙，聖人之下，誰敢說穩勝他？」
凌霄殿裡，群仙臉色又變了。
林道摺扇猛地一拍。
「帝俊自號天帝！」
「太一自號東皇！」
「他們於三十三天外建立妖族天庭，統御洪荒萬族！」
「那時候的天庭，不是後來的天庭！」
「那是真正的妖族權柄中心，是妖管天的根基！」
這話一落，凌霄殿裡不少仙神眼皮都跳了。
妖族天庭。
這四個字，在現在的天庭里講出來，有點犯忌諱。
太白金星臉色微白，偷偷看向玉帝。
陛下會不會不高興？
畢竟如今三界只認凌霄天庭。
可說書人偏偏把上古妖庭抬出來，還說那時候的天庭才是真正的妖族權柄中心。
這不是打臉。
這是刨根。
玉帝臉色卻很穩。
穩到太白心裡更慌。
陛下不生氣？
不，陛下這不是不生氣。
陛下這是早就把妖族天庭當成自己登位前必須搬開的舊山了。
太白越想越覺得腿軟。
難道從那時候開始，陛下就盯上「天帝」這兩個字了？
玉帝眼角餘光掃到太白那副表情，心裡頓時有點複雜。
別瞎想。
朕當年還真沒那麼早想當天帝。
那時候朕只是覺得帝俊太一太狂，十二祖巫也太橫，遲早要出事。
至於後來接掌天庭，那是道祖安排。
可是……
玉帝自己又停住了。
如果沒有一點想法，他當年為什麼會那麼留意妖庭的漏洞？
為什麼會記住金烏十子的性子？
為什麼會知道共工祝融互相看不順眼？
他手指敲了一下扶手。
行吧。
也許朕那時確實已經在等機會。
林道的聲音壓了下來。
「妖管天，巫管地！」
「一個掌星辰，一個控山河！」
「一個有帝俊太一，一個有十二祖巫！」
「一個立天庭，一個占大地！」
「諸位，這就是巫妖大戰之前的基本盤！」
沒人說話。
杯盞輕輕磕在玉案上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孫悟空盯著天幕，心裡那團因為菩提祖師而燒起來的火，還沒滅，卻被這一段古老格局硬生生壓住了。
他以前覺得自己大鬧天宮已經夠驚天動地。
現在才發現，放在巫妖大戰前面，他那點事就是後世棋盤上的一顆響子。
真正的老洪荒，是天帝和祖巫對撞，是太陽星和盤古血脈互撕，是一打起來，天柱都能撞斷。
猴子咬了咬牙。
這三界的帳，果然一層比一層髒。
林道忽然笑了一聲。
「那這個時候，咱們的玉皇大帝在幹什麼？」
凌霄殿裡，所有目光又唰地一下看向龍椅。
玉帝面無表情。
林道抬手一指，語氣里全是嘲諷和興奮。
「他在紫霄宮門口站著呢！」
「道祖鴻鈞合道之後，身邊有兩個小道童——昊天和瑤池！」
「一個看門！」
「一個端茶！」
瑤池方向，王母娘娘眼皮跳了一下。
端茶？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玉盞，臉色說不上難看，卻也絕對算不上好看。
這說書人嘴是真欠。
可偏偏他說的是事實。
那時候她和昊天，確實只是道祖身邊的童子。
別說帝俊太一，連一些聽道的大能路過，都不會正眼看他們。
王母看向玉帝。
她很想知道，昊天此刻心裡到底是惱，還是爽。
玉帝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動。
可心裡已經開始罵了。
說書人，你提朕看門就提，別把瑤池也帶上。
等會兒王母要是記仇，朕還得哄。
太白金星卻已經喃喃出聲。
「陛下……從那時候就開始布局了？」
這話聲音不大。
可凌霄殿裡太安靜了。
所有人都聽見了。
玉帝眼皮都沒抬，像是預設。
太白金星後背立刻冒汗。
完了。
陛下沒否認。
沒否認就是認了。
林道像是等的就是這一下，摺扇猛地砸在桌案上。
「可就是這麼一個看門的小道童！」
「硬生生用一場橫跨億萬年的布局！」
「把妖皇帝俊！」
「東皇太一！」
「十二祖巫！」
「全給算計死了！」
轟！
凌霄殿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玉帝端坐龍椅，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可他心裡已經緊張起來。
說書人，你連這個都知道？
林道卻越說越興奮。
「最後妖族天庭崩潰！」
「巫族近乎滅族！」
「帝俊死，太一亡，祖巫隕落，洪荒舊秩序被一把掀翻！」
「而他昊天——」
林道猛地一頓。
凌霄殿裡，連太白金星都屏住了呼吸。
玉帝手指停在扶手上。
林道一字一句砸下來。
「從紫霄宮的看門童子，變成了三界共主！」
沒人敢說話。
這句話太重。
重到連平時最會裝糊塗的仙官，都不敢在這個時候低頭喝茶。
女媧宮中，女媧嘴角微微翹起。
「昊天。」
她輕輕念了一聲。
那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侍立在旁的仙娥全都低下頭。
女媧當然知道巫妖大戰不是一兩句話能推起來的。
可如果昊天真的在其中添了火，那這位後來的三界共主，可就比她想的還會藏。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搖了搖頭，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