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轉，聲音猛地壓了下去。
「玉帝的第一步棋，從巫族內部開始！」
凌霄殿裡，剛才還在倒吸涼氣的仙神們，背脊一下繃住。
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巫族十二祖巫，肉身無敵，合力甚至能硬撼聖人！」
「他們不修元神，不走斬三屍，不寄託靈寶！」
「他們走的是什麼？」
林道猛地往前一指。
「肉身即道體！」
「法則入血肉！」
「每一寸筋骨里都刻著盤古血脈，每一滴精血里都藏著大道凶性！」
轟！
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緊了緊。
這話，他聽得太明白了。
八九玄功修到深處，也是把法力、法則、肉身一點點揉到一起。
可他這條路，是後天煉出來的。祖巫不一樣。
那是天生如此。
楊戩心裡壓著一個念頭。
若十二祖巫真齊全，自己這個天庭第一戰神放到上古，恐怕也只能算後輩。
孫悟空也抬起頭，金箍棒在掌心輕輕轉了一下。
肉身無敵？
他喜歡這四個字。
可越喜歡，越覺得不對勁。
這麼一群打不爛、錘不服、連聖人都要忌憚的傢伙，怎麼會最後死到差點滅族？
猴子眯起眼。
又是局。
這洪荒從來就沒幹淨過。
林道冷笑一聲。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群肉身無敵的祖巫，有一個致命弱點！」
「脾氣暴！」
「太暴了！」
「尤其是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
「一個掌水，一個掌火，一個看一個不順眼，一個聽一個說話就想動手。」
林道摺扇往桌上一敲。
「天生水火不容！」
凌霄殿裡，有仙官喉嚨動了動。
這倒不是胡說。
上古傳聞里，共工祝融不和，幾乎不是秘密。
只是沒人敢把這「不和」跟玉帝扯到一起。
趙公明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道：
「共工撞不周山，也是被人挑撥的？」
雲霄看了他一眼。
「師兄。」
趙公明立刻閉嘴，可眼睛還瞪著天幕。
他是真想知道。
封神被算也就算了，西遊被算也就算了，現在連巫妖大戰都能往昊天身上繞，這要是真的，那以後誰還敢說玉帝是道祖隨手點上去的童子？
這叫童子？
這叫站在門口等全洪荒死完！
林道像是聽見了趙公明那句話，摺扇一揚。
「沒錯！」
「玉帝看準的，就是這一點！」
玉帝臉色穩得很。
心裡卻舒服了一下。
說得好。
看準了。
不是偷摸幹壞事，是看準局勢，順天而行。
林道繼續道：
「那時候的昊天，雖然只是紫霄宮一個小道童，可諸位別忘了，他站在哪裡？」
「紫霄宮！」
「道祖鴻鈞身邊！」
「別人聽不到的天機，他能聽到一兩句。」
「別人摸不到的量劫脈絡，他能看見一點影子。」
「他知道天道要平衡！」
「更知道巫妖兩族若不打，洪荒這口鍋遲早炸！」
兜率宮中，太上老君手裡的拂塵停住。
這話有點意思。
昊天當年是不是知道天道走向？
知道一些。
紫霄宮裡無小事，道祖一句隨口之言，落到有心人耳朵里，就是能壓死人、救活人的天機。
老君看向凌霄殿方向，眼神複雜。
昊天啊昊天。
你那時候真只是聽到了，還是已經開始用了？
女媧宮中，女媧娘娘指尖的五彩石轉得慢了些。
天道平衡。
這四個字聽起來乾淨，可落到洪荒身上，就是屍山血海。
她補過天。
所以她比誰都清楚，所謂平衡，有時候就是先讓天地爛到不能再爛，再讓活著的人跪著收拾。
若昊天當年真借這四個字推了一把，那這位三界共主，膽子比她想的還大。
林道聲音壓得更低。
「可玉帝不能直接動手。」
「他得讓巫族自己先亂起來。」
孫悟空盯著天幕，牙齒輕輕磨了一下。
又是這個味兒。
不親自動手。
不沾因果。
讓別人自己打起來。
這老玉帝的手法，怎麼從上古到西遊，一點沒變？
猴子看向龍椅，眼裡那點火還沒散。
你救俺是真，算俺也是真。
現在看來，你從當童子的時候，就會這一套了。
林道忽然笑了。
那笑聲聽得凌霄殿眾仙頭皮發緊。
「於是，昊天開始在共工和祝融之間煽風點火。」
「怎麼煽？」
「諸位別想複雜了。」
「真正高明的挑撥，從來不是當面罵人，也不是偽造聖旨。」
「那太蠢。」
「昊天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合適的地點，讓共工恰好聽到一些話，讓祝融恰好看到一些事！」
趙公明眼睛亮了。
這個他熟。
截教當年被闡教陰的時候，也經常是這種「恰好」。
恰好有人傳話。
恰好有人誤會。
恰好有人壓不住火。
然後一群脾氣大的師兄弟就提劍下山，最後進了封神榜。
趙公明越想越氣，嘴裡嘀咕：「怎麼洪荒這些老陰貨都一個路數？」
雲霄沒攔他。
因為她也想罵。
林道摺扇一挑，語氣陰陽怪氣起來。
「比如說，讓共工恰好聽見祝融在背後罵他——水貨！」
林道又道：
「再比如，讓祝融恰好看見共工在偷偷擴充地盤！」
「水神共工把水脈往火部邊界引，祝融能忍？」
「祝融是什麼性子？」
「火一點就著！」
「共工是什麼性子？」
「水越壓越凶！」
林道猛地拍桌。
「一個聽見對方罵自己廢物！」
「一個看見對方搶自己地盤！」
「諸位細品，這還用昊天出手嗎？」
「不用！」
「他們自己就能把腦漿子打出來！」
轟！
凌霄殿裡沒人笑了。
這一下，眾仙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因為這事太簡單。
簡單到可怕。
不需要法寶，不需要神通，不需要聖人法旨，只要幾句恰到好處的閒話，幾個故意露出來的痕跡，就能把兩個祖巫推到對立面。
楊戩眉頭鎖得更緊。
他忽然想起自己。
桃山，雲華，楊天佑，天規，西方紅線。
很多局，開頭也未必驚天動地。
可能只是一根紅線。
一句閒話。
一個「恰好」。
等回過神來，家破人亡，刀已經提在手裡了。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指節一點點發白。
他現在最煩「恰好」這兩個字。
真假美猴王也恰好。
靈山也恰好。
取經路上那麼多妖怪，也他娘的恰好。
洪荒哪有那麼多恰好？
全是有人把路鋪好了，等你一腳踩進去。
林道的聲音繼續往下砸。
「祖巫是什麼脾氣？」
「一點就炸！」
「共工和祝融的矛盾越積越深，火部和水部的族人也開始互相看不順眼！」
「今天你斷我水脈，明天我燒你部落邊林！」
「上面兩個祖巫不低頭，下面的人更不可能低頭！」
「終於有一天——」
林道猛地站起身。
「不周山下，共工和祝融碰上了！」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眼皮垂了半分。
來了。
這一碰，撞斷的不只是山。
是巫族氣運第一道裂口。
林道一字一句道：「水神共工開口就罵，祝融當場回懟。」
「共工說祝融欺人太甚。」
「祝融說共工賊心不死。」
「一個說你火部太狂，一個說你水部該壓！」
「話說到最後，誰也不肯退。」
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那就打！」
「水火不相容！」
「共工引萬川倒卷，祝融催萬火焚天！」
「兩個祖巫在不周山下大打出手，打得山河崩裂，地脈翻滾！」
女媧娘娘手裡的五彩石停住了。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額頭已經冒汗。
他偷偷看向玉帝。
陛下還是那副平靜模樣。
林道聲音陡然拔高。
「最終，祝融勝了！」
「共工敗了！」
「堂堂水神祖巫，被火神祝融壓了一頭，他能忍嗎？」
「忍不了！」
「尤其是他腦子裡還記著那些閒話。」
「祝融罵他水貨。」
「祝融搶他臉面。」
「祝融連他這個水神祖巫都不放在眼裡！」
林道猛地一指天幕。
「共工羞憤難當，怒火沖頂！」
「他回頭看見了什麼？」
「不周山！」
凌霄殿裡，眾仙全都屏住了。
現在是昊天一步一步把共工逼到不周山前。
林道摺扇狠狠砸下。
「轟！」
「共工一頭撞向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