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猛地往桌案上一壓，聲音帶著嘆服。
「於是，那個在紫霄宮門口站了無數年、端茶遞水、被所有人當成空氣的小道童昊天，一步登天！」
「三界共主！」
「玉皇大帝！」
轟！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太白金星跪在地上，眼眶紅得厲害，拂塵都忘了扶起來。
他以前總覺得陛下苦。
接手天庭時沒人，三教不服，靈山算計，外甥反骨，猴子鬧宮。
可現在往前一扒，太白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想淺了。
陛下不是苦。
陛下是從紫霄宮門口，硬生生熬到整片洪荒舊秩序死乾淨。
這誰頂得住？
林道摺扇一轉，冷笑出聲。
「諸位，你們覺得這是運氣嗎？」
「這是道祖隨手一指嗎？」
「錯！」
「錯得離譜！」
「這是玉帝用一場橫跨億萬年的布局，親手把自己送上了天帝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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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凌霄殿裡不少仙神後背都麻了。
親手送上去。
這四個字太狠。
道祖一句「昊天，你去當天帝」，在所有人眼裡，本該是天命，是恩賜，是鴻鈞給童子的機緣。
可被林道這麼一說，那哪裡還是機緣？
那是昊天站在門口等來的結果。
玉帝端坐龍椅，臉上半點波動都沒有。
可他心裡已經爽翻了。
說書人，你說得太對了。
朕當年或許沒有把每一步都寫在玉簡上，可朕確實等了。
等帝俊發瘋。
等太一提鍾。
等十二祖巫把血肉燒乾。
等女媧補完天之後再也不想管那堆爛帳。
等道祖開口。
這不是運氣。
這是隱忍。
對，朕就是這麼算的。
玉帝越想越穩，眼神也越沉。
太白金星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當場差點哭出來。
陛下這個表情。
沒錯了。
全是真的。
林道像是嫌這把火還不夠旺，直接掰著手指開始算帳。
「他挑撥共工祝融，讓巫族內亂，實力大減！」
「共工撞山，祝融損本源，女媧被迫補天！」
「這一步，先砍巫族兩根骨頭！」
玉帝手指輕輕壓著扶手。
嗯。
這步確實妙。
雖然當年也就……推了幾句閒話，放了幾道風聲。
可結果很好。
林道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他誘導十日齊出，讓夸父追日而死！」
「十個金烏被捧上天，太陽真火燒遍洪荒，巫族大巫夸父追到力竭，活活曬死！」
「這一步，給巫妖兩族釘下第一道血仇！」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緊了一下。
他現在聽見「捧」「誘導」「恰好」這些詞就煩。
因為取經路上也全是這味兒。
別人把坑挖好，再把你心裡最不能忍的東西扔進去。
你不跳？
不跳就不是你了。
猴子看向玉帝，牙齒磨了磨。
老玉帝，你是真會啊。
從上古開始就會。
林道第三根手指落下。
「他推動后羿射日！」
「九隻金烏墜落，太陽星血脈被一箭一箭射成焦炭！」
「帝俊的臉被射穿，妖族天庭的威嚴被射碎！」
「這一步，把妖族逼瘋！」
楊戩眼神沉得厲害。
他太熟這種路了。
桃山也是。
華山也是。
逼你。
鎖你。
讓你自己提刀，再讓你的刀砍進別人早就算好的地方。
林道第四根手指抬起，聲音更冷。
「他坐視共工再撞不周山，巫妖同歸於盡！」
「然後呢？」
林道摺扇一點一點抬起。
凌霄殿裡，杯盞磕在玉案上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趙公明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想罵。
又覺得罵不出來。
這帳太順了。
順到他這個截教財神都挑不出漏洞。
林道一字一句砸下來。
「然後，他穿著道童的衣服，站在紫霄宮門口。」
「等著道祖開口。」
轟！
太白金星眼淚終於在眼眶裡打轉。
他的喉嚨發堵。
這叫童子？
這叫把整個洪荒都站沒了。
林道忽然壓低嗓音，學出道祖那種無悲無喜的語氣。
「道祖問他——」
「昊天，你想當天帝嗎？」
林道換成昊天的聲音，恭敬得讓人發麻。
「全憑老爺吩咐。」
凌霄殿裡，眾仙頭皮都麻了。
這句話本來很正常。
童子對道祖說「全憑老爺吩咐」，再正常不過。
可放在前面那一串屍山血海後面，就不正常了。
太正常，反而嚇人。
林道忽然抬頭，聲音陡然拔高。
「可他心裡在想什麼？」
凌霄殿裡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落到玉帝身上。
玉帝端坐龍椅，面無表情。
心裡卻突然咯噔一下。
說書人，你差不多得了。
這個也要講？
林道一字一句，砸得三界發麻。
「朕等這一天，等了無數年了。」
轟！
趙公明猛地站起身，嘴張了半天，最後只憋出兩個字。
「牛逼……」
雲霄這次沒攔他。
因為她也想說。
真的牛逼。
封神被算進去，她氣。
西遊被算進去，她驚。
可巫妖大戰也能被這位從道童時期一路算到天帝位上，她只剩下一種感覺。
這人太能藏了。
藏到你以為他是門口端茶的，結果門裡門外所有人都在他棋盤上。
太上老君在兜率宮裡垂著眼，拂塵許久沒動。
他當然知道說書人誇張了。
昊天當年不可能每一處都算到這種地步。
可老君更清楚，誇張不代表假。
大勢是真的。
受益者是真的。
昊天站在紫霄宮門口，看著巫妖舊秩序崩塌，也是真的。
這就夠了。
凌霄殿裡，孫悟空、楊戩、哪吒同時看向龍椅上的玉帝。
三人的眼神都不一樣。
孫悟空是火。
楊戩是冷。
哪吒是憋不住的震。
可他們都沒說話。
因為這一刻，罵玉帝陰，罵玉帝狠，罵玉帝會算，都顯得太輕。
從紫霄宮童子到三界共主。
這條路，真不是一句「道祖欽點」能蓋過去的。
玉帝端坐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心裡卻已經爽得快壓不住了。
說書人。
你說得太對了。
朕當年就是這麼想的。
不。
朕當年必須是這麼想的。
林道摺扇猛地展開，聲音徹底炸開。
「什麼叫頂級布局？」
「這就叫頂級布局！」
「什麼叫萬年隱忍？」
「這就叫萬年隱忍！」
「別人在打架，他在看！」
「別人在拼命，他在等！」
「別人死光了，他坐上了那個位置！」
轟！
這幾句話一砸下來，凌霄殿裡再沒人敢喘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