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轉，根本不給三界喘氣。
「巫妖大戰的真相被扒開之後，三界各方是什麼反應？」
凌霄殿裡，剛低下頭的眾仙，脖子又僵住了。
還來？
太白金星眼皮直跳。他現在最怕說書人說「反應」兩個字。
因為這人一說反應，就不是看熱鬧，是挨個點名，把所有人的臉按到天幕底下曬。
玉帝端坐龍椅，手指壓著扶手，臉色沉得很穩。
心裡卻已經警覺起來。
說書人，你差不多得了。
巫妖大戰已經給朕封成幕後總導演了，再往下扒，你還想把誰拖進來？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聲音鏗鏘。
「天庭眾仙，徹底服了！」
轟！
凌霄殿裡，一片仙官齊齊低頭。
林道摺扇一點。
「以前他們覺得玉帝窩囊！」
「現在他們覺得玉帝可怕！」
「以前他們覺得玉帝是靠道祖上位！」
「現在他們知道——那個位置，是玉帝用自己的腦子掙回來的！」
這句話一落，凌霄殿裡不少仙神的腰彎得更低。
凌霄殿裡，杯盞輕輕一響。
太白金星頭皮都麻了。
楊戩站在旁邊，眼神更冷。
他沒有罵。
罵沒有意義。
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巫妖大戰真是這麼被推起來的，那桃山、華山、沉香這些事，放在舅舅的棋盤裡，又算什麼？
一枚棋？
一根線？
還是隨手落下的閒子？
想到這裡，楊戩握刀的手更緊了。
林道聲音一轉。
「三清聖人，沉默不語！」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拂塵停住了。
玉虛宮方向，沒有半點聲息。
碧游舊地，殘存截教門人一個個抬起頭，臉色複雜得要命。
林道冷笑。
「他們瓜分了巫妖大戰的遺產，自以為占了便宜！」
「妖族天庭碎了，星辰之位空了，大地靈脈散了，巫妖留下的法寶、道統、氣運，誰沒伸手？」
「可他們現在才知道！」
林道摺扇啪地砸在桌案上。
「他們吃的那些『遺產』，是玉帝故意留給他們的！」
轟！
這句話一出，連太上老君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故意留的？
趙公明本來閉著嘴，這下實在憋不住了。
「不是，這也能算？」
雲霄看了他一眼，這次沒罵。
因為她也覺得離譜。
可離譜歸離譜，順著說書人的邏輯往下一想，又真他娘說得通。
巫妖大戰結束之後，三清拿好處，立道統，收弟子，分氣運。
誰會回頭看紫霄宮門口那個童子？
不會。
因為大家都在忙著吃肉。
誰會懷疑那個端茶的？
更不會。
林道的聲音跟著壓下來。
「讓三清拿好處，他們才不會懷疑昊天！」
「讓他們覺得自己贏了，他們才會忽略那個站在道祖身邊、什麼都沒分、卻最後接了天帝之位的小道童！」
兜率宮中，太上老君垂著眼，許久沒動。
玉帝臉上依舊沒有波動。
心裡卻又舒服了一下。
說得好。
三清當年確實拿了不少好處。
朕當年有沒有故意讓？
嗯……
就當有。
反正現在三界都這麼認為了，那朕當年必須有。
林道根本不停，摺扇一甩，聲音里多了諷刺。
「西方二聖，臉色鐵青！」
靈山方向，佛光暗了一下。
如來閉著眼，手指壓著蓮台邊緣，指腹有些發白。
林道冷笑。
「他們渡走了不少妖族殘餘，以為占了便宜！」
「可他們不知道！」
「那些『殘餘』，是玉帝故意放走的！」
林道摺扇點著桌案。
「讓西方拿好處，他們才會安心發展！」
「西方窮啊，缺人，缺氣運，缺門面！」
「給他們一點妖族殘餘，讓他們覺得自己賺了，他們就會忙著消化這些好處！」
「他們就不會在封神之前，提前跳出來攪局！」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嘴巴微微張開。
還能這樣？
他偷偷看向玉帝。
玉帝臉色沉得像早就把這一步算進了骨頭裡。
太白立刻懂了。
陛下果然早就算好了。
玉帝心裡卻在飛快補帳。
西方二聖渡走妖族殘餘這事，他當年知道。
有沒有故意放走？
這就很微妙。
當時洪荒亂成那樣，誰顧得上每一個殘妖？
可說書人這麼一說，味兒就不一樣了。
不是朕顧不上。
是朕故意讓他們撿。
對。
就是這樣。
朕是在餵他們，讓他們別提前咬人。
林道忽然一拍桌案。
「女媧娘娘，笑而不語！」
「她補了天，造了人，看似超然物外！」
「可她心裡清楚——她補天是因為共工撞山！」
「共工撞山是因為玉帝挑撥！」
「所以，女媧娘娘也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轟！
凌霄殿裡，群仙臉色全變了。
玉帝端著茶盞的手終於頓了一下。
說書人，你是真敢講。
女媧宮中，女媧輕輕笑了一聲。
「說書人，連本座都敢算進去？」
她指尖一扣，五彩石輕輕響了一下。
「有趣。」
這兩個字傳不出女媧宮。
可侍立的仙娥腿已經軟了。
女媧眼中沒有怒火。
可正因為沒有怒火，才更嚇人。
她當然清楚自己不是誰都能擺弄的棋子。
可說書人後半句，卻讓她沒立刻翻臉。
林道摺扇一展。
「當然！」
「女媧娘娘這顆子太大了！」
「大到玉帝不敢動她！」
「他只能借勢，只能讓共工撞山，讓天地逼女媧去補天！」
「因為女媧若不補，洪荒就爛了！」
女媧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凌霄殿裡，玉帝忽然覺得背後發涼。
穩住。
朕現在是三界共主。
不能慫。
三清方向沉默無聲。
西方二聖方向佛光暗了又亮。
靈山如來閉目長嘆。
凌霄殿裡，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都落在玉帝身上。
這一次，那些目光里已經沒有過去的輕慢。
有敬。
有怕。
也有說不清的忌憚。
玉帝端坐龍椅，面容深沉如水。
心裡卻在瘋狂整理說書人剛才替他補出來的帳。
天庭眾仙服了。
三清吃了他故意留的遺產。
西方二聖撿了他故意放的殘餘。
女媧補天也在他的局裡。
好。
很好。
從今天開始，這些就全是真的。
太白金星看著龍椅上的玉帝。
陛下太穩了。
被三界盯成這樣，竟連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這才是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