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深處，寶蓮燈忽然亮了。
是炸開。
轟的一下，五色光華從三聖母掌心衝起，直接撞上山體，撞上那些一層又一層壓了她十幾年的天庭禁制。
楊嬋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低頭看著寶蓮燈，眼淚還掛在臉上，手指卻越攥越緊。
動了。
寶蓮燈動了。
這些年它一直陪著她，被壓在華山下，光芒被禁制磨得一日比一日暗。
她不是沒試過催動它，可山外是天條，山內是封印，她每一次動念，都會被禁制壓回去。
可現在不一樣。
外面有一柄斧頭。
還有她的孩子。
楊嬋胸口狠狠發疼。
不能讓沉香一個人劈。
不能讓這個孩子把血都流幹了，還不知道娘就在裡面看著。
她抬起頭，聲音顫得厲害，卻用盡了自己所有力氣。
「沉香……」
寶蓮燈光華猛地一震，順著裂開的那道細縫鑽了出去。
「母親在這裡……」
華山外。
沉香舉到一半的第六斧，猛地停在半空。
他的手臂還在抖，血順著胳膊往下淌，開山神斧重得幾乎要從掌心滑出去。
可這一刻，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聽見了。
很輕。
輕到被禁制的嗡鳴、山石的裂響、人群的驚呼一衝，幾乎就要散掉。
可他就是聽見了。
那是他這輩子聽過最清楚的聲音。
沉香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母親！」
他吼得聲音都破了。
「我來了！」
「我來救你了！」
這一聲出去，華山腳下不少人鼻子都酸了一下。
哪吒本來還攥著火尖槍，滿臉急躁，聽見這聲「母親」，嘴角狠狠繃住。
他忽然不罵了。
罵不出口。
這孩子剛才被震飛、吐血、手掌裂開的時候都沒哭，聽見母親一句話，眼淚卻壓不住了。
哪吒心裡堵得難受。
這世上有些仗，打贏了是痛快，打輸了是憋屈。
可有些仗，你光站在那裡，就已經疼得要命。
孫悟空也沉默了。
猴子盯著昊天鏡里的沉香，金箍棒被他捏得咯咯響。
「聽見了就好。」
他低聲嘀咕。
「聽見了，這小子就不會倒了。」
孫悟空太清楚了。
剛才沉香靠的是一口氣，是恨，是不服，是不信自己劈不開。
可現在不一樣。
山裡有人回他了。
娘在裡面。
娘知道他來了。
那這柄斧頭，就再也落不下去了。
不對。
是再也停不下去了。
華山一側，楊戩猛地睜開眼。
他剛才閉眼，是怕自己忍不住。
他怕自己看著沉香第六斧落下後倒在地上，怕自己看著那孩子經脈崩裂，怕自己終於還是會提刀斬開華山。
可楊嬋的聲音傳出來那一瞬，楊戩眼眶一下發熱。
妹妹。
真的要出來了。
沉香抬頭看著裂紋里透出的寶蓮燈光，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血和淚混在臉上，狼狽得厲害。
可他笑了。
「娘，你等著。」
他重新握緊開山神斧。
「兒子這就接你出來！」
寶蓮燈的光越來越亮。
山體表面的禁制被五色光華從內部頂住，外面開山神斧的金光也貼著裂紋往裡壓。
兩股力量，一內一外。
咔。
第一道裂聲響起。
不是沉香斧刃下那條細紋。
是整片禁制網的一角，被寶蓮燈從裡面硬生生頂碎了。
趙公明眼睛一下亮得嚇人。
「好！」
他一拍大腿，聲音直接炸開。
「從裡面打！從外面劈！這才對！」
趙公明爽了。
真爽。
剛才沉香一個金仙硬砍准聖禁制，他看得心口發癢，卻也知道差了東西。
差的不是狠。
沉香夠狠了。
差的是那一口能從山裡回應他的力。
現在寶蓮燈動了。
這局就活了！
凌霄殿裡，眾仙轟然亂了。
「裂了！又裂了！」
「寶蓮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發力？」
「那可是女媧娘娘的靈寶！」
「沉香不是一個人在劈山了，三聖母也在裡面破封！」
太白金星眼眶一下紅了。
他盯著昊天鏡，嘴唇動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
「開了……真要開了……」
說完，他又趕緊低頭。
不行。
不能太激動。
陛下還坐著呢。
可他忍不住。
他看著沉香滿身是血，看著寶蓮燈從山裡亮起，看著母子隔著華山互相回應，心裡那點老臣的圓滑全被衝散了。
這不是天庭威嚴不威嚴的問題了。
這是一個孩子救娘。
誰看了能不動？
玉帝端坐龍椅，手指停在扶手上。
停得很穩。
穩到太白金星偷瞄一眼，立刻覺得陛下果然早有預料。
玉帝指尖輕輕壓著扶手，臉色更深。
不能慌。
朕開昊天鏡，就是為了讓三界看。
既然寶蓮燈出手，那也可以是朕要他們看見女媧娘娘的態度。
對。
朕早就知道寶蓮燈會動。
朕就是要借這一刻告訴三界，天規可以立，但親情不能徹底壓死。
玉帝把這個念頭在心裡一按，整個人瞬間穩了。
沒錯。
這也是局。
華山前，沉香第六斧終於落下。
「給我開！」
轟——！
開山神斧劈在裂紋上，寶蓮燈的五色光華從內部撞出。
這一次，禁制沒有把沉香震飛。
金色鎖紋一條接一條崩斷，像被扯爛的繩索，碎光炸得到處都是。
沉香雙臂被反震撕開更多血口，可他沒有鬆手。
他甚至往前壓了一步。
「娘！」
山內，楊嬋捧著寶蓮燈，淚水不斷往下掉。
「沉香！」
寶蓮燈光芒再漲。
轟！
整座華山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金光從縫隙里噴涌而出，衝上半空，照得整片天空都亮了。
華山腳下，所有人都被這道光逼得抬手遮眼。
可沒人低頭。
誰都不捨得低頭。
他們看見了。
裂開的山體深處，一道身影站在金光里，衣裙被光華托起，面容還看不真切，卻已經足夠讓所有人認出來。
三聖母。
楊嬋。
她真的出來了。
趙公明直接跳了起來。
「劈開了！」
「哈哈哈哈！真他娘劈開了！」
哪吒一槍砸在地上，火光衝起。
「好！」
「沉香！你小子幹得漂亮！」
孫悟空咧開嘴，猴臉上那點緊繃終於散了。
「他娘的。」
他笑罵了一聲，眼裡卻亮得厲害。
「真劈開了。」
楊戩站在原地，喉嚨像被堵住。
沉香半跪在裂開的山前，開山神斧撐著地，渾身都是血。
他抬頭看著金光里那道身影，眼淚還在掉，嘴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