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緩緩抬起了手。
昊天鏡原本只照著凌霄殿內外,光華一動,鏡面驟然放大。
轟!
一道金光從凌霄寶殿衝上天,又從天頂壓向三界每一寸天空。
華山。
沉香。
開山神斧。
還有那道被劈出的半寸裂紋,全都被放到了天上。
南天門外,守門天將剛想揉眼,抬頭就看見沉香渾身是血地站在華山前。
東勝神洲,花果山的猴子們抓耳撓腮,幾隻小猴直接爬到樹梢上,指著天上吱哇亂叫。
東海龍宮裡,水族一片譁然,龜丞相腦袋從殼裡探出來,鬍子都被水流沖歪了。
九幽地府,兩個鬼差正押著新魂往前走,抬頭看見天幕,鎖鏈都忘了拽。
靈山大雷音寺,羅漢們本來還在低頭裝沒看見,結果昊天鏡光照到蓮台前,一個個還是沒忍住抬了眼。
如來佛祖臉色沉得很。
玉帝這是幹什麼?
沉香劈山,本是天庭家事。現在昊天鏡一開,直接讓三界共看。
這不是看熱鬧。
這是把天庭的臉、楊家的帳、華山的禁制,全擺到三介面前。
如來手指壓在蓮台邊緣,心裡堵得厲害。
昊天,你到底想讓誰看?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臉色都變了。
「陛下,您這是……」
他話問出口就後悔了。
這還能問嗎?
陛下主動放大昊天鏡,那必然是早有安排。
可太白實在憋不住。沉香剛剛才把禁制劈出裂紋,陛下不但不遮掩,反而讓三界都看。
這要是沉香繼續劈下去,禁制真裂得更大,天庭威嚴怎麼辦?
玉帝垂眼看著昊天鏡,聲音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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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劈,就讓三界都看著。」
太白金星心頭一緊。
來了。
陛下果然不是怕丟臉。
玉帝又道:
「朕也想看看,這孩子的斧頭,到底能劈到什麼程度。」
這一句落下,凌霄殿裡沒人敢接。
太白喉嚨發乾。
陛下這話聽著輕,可味道太重了。
這不是單純看沉香。
這是在驗棋。
驗沉香有沒有資格走到最後,驗楊戩這些年有沒有白忍,也驗那盞寶蓮燈到底值不值得女媧娘娘一直看著。
玉帝臉上沒有半點波動。
可他心裡其實也在飛快盤算。
放大昊天鏡,是他剛才臨時起意。
沉香劈出裂紋那一刻,他就知道不能再遮了。
遮,反而顯得天庭心虛。
既然三界遲早會知道,那不如朕親手給他們看。
對。
就是這樣。
不是沉香撼動了朕的禁制。
是朕要讓三界看看,一個孩子為了救母,能把自己逼到哪一步。
這叫帝王氣度。
玉帝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眼神越發深沉。
沉香,讓朕看看。
你值不值得女媧那盞燈。
華山腳下。
沉香根本不知道三界都在看他。
他的眼裡沒有天幕,沒有凌霄殿,沒有靈山,也沒有那些議論紛紛的仙神妖鬼。
只有山。
只有那道裂紋。
半寸。
很細。
可它裂了。
沉香盯著那道裂紋,嘴角還掛著血,卻笑得有些發狠。
能裂就能開。
說書人說他劈不開。
玉帝的禁制說他劈不開。
三界所有修為比他高、活得比他久、看得比他遠的人,恐怕都覺得他劈不開。
可那又怎麼樣?
他已經看見裂紋了。
看見了,就不可能停。
「再來!」
沉香抬起斧頭,第三斧砍了下去。
轟!
華山禁制上金光暴起,裂紋被斧刃壓住,朝下又硬生生拉開一寸。
沉香雙臂猛地一顫,血從袖口濺出來。
反震衝進胸口,他喉嚨一甜,硬是把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
至少這一斧後不能吐。
他怕自己一吐,手就軟了。
山下還有娘。
他不能軟。
第四斧已經舉起。
沉香的手掌裂得更深,斧柄上全是血。開山神斧吞了那些血,金光竟比之前更沉了幾分。
哪吒看得手心全是汗,火尖槍被他攥得咯咯響。
「再狠一點!」
他沖著昊天鏡里的沉香喊,根本不管這話會不會被玉帝聽見。
孫悟空猴臉緊繃,金箍棒抵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
「小子,加油。」
華山前的沉香,只剩一口氣。
這口氣要是斷了,誰也接不上。
猴子牙齒磨了一下。
別斷。
千萬別斷。
楊戩站在華山一側,閉上了眼。
可下一聲斧鳴響起,他又睜開了。
不敢看。
也不敢不看。
第五斧落下。
轟!
這一次,華山禁制沒有立刻彈開沉香。
斧刃卡在裂紋里,金光和金光互相撕咬,整座華山都發出悶響。
裂紋從半寸,到一寸,到三寸。
咔。
咔咔。
更多細碎的聲音從山體上傳開。
華山腳下的山神土地臉色發青,一個土地嘴唇哆嗦。
「裂……裂得更深了……」
趙公明眼睛瞪得發亮。
「好小子!」
他一拍大腿,差點直接叫出聲。
「金仙砍准聖禁制,還真讓他砍進去了!」
旁邊散仙腿都有點軟。
這話能說嗎?
可他們也想喊。
太離譜了。
離譜到讓人想把心口那股氣喊出來。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已經不敢眨眼了。
第五斧。
陛下的禁制真的被劈深了。
這事要是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可現在昊天鏡照著三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遮不住了。
太白偷偷看向玉帝。
玉帝面無表情,手指還在輕輕敲著扶手。
一下。
一下。
很穩。
太白心裡頓時又穩了幾分。
陛下沒有阻止。
那就說明,這仍在陛下預料之內。
太白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慌什麼?
陛下既然敢給三界看,就必然算過沉香能劈到這一步。
玉帝感受到太白的目光,臉上更沉。
心裡卻罵了一句。
別看朕。
朕現在也想知道這孩子到底還能劈幾斧。
第五斧的裂紋,比他預料的還深。
不對。
不能說預料。
三界都在看,朕必須是早就知道。
玉帝指尖繼續敲著扶手,硬是把那點意外壓了下去。
沉香的血性,比他想得更狠。
女媧的寶蓮燈還沒真正出手,開山神斧卻已經被他的血催到這種地步。
這孩子不是單靠法寶。
他是在拿命砸。
玉帝眼神慢慢冷下來。
拿命砸天規的人,三界從來不缺。
可砸完還能站起來的,不多。
華山前,沉香雙臂抖得厲害。
第五斧之後,他半跪在地,斧刃還卡在裂紋里。
血一滴一滴落到石上。
耳邊很吵。
禁制的嗡鳴,山體的裂響,遠處人群的驚呼,全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