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這一斧,砍下去了。
轟——!
開山神斧狠狠撞在華山山體上,金光炸開,整座華山都被震得往下一沉。
不是山在晃。
是山體裡那一道道天庭禁制,全被這一斧劈醒了。
咔嚓!
山石崩裂,碎石飛濺,煙塵沖天而起,方圓百里的地面都在顫。
華山腳下那些山神土地一個個臉色發白,有的站不穩,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按住地面。
華山山體上,金色波紋一圈圈盪開。
那波紋不大,卻冷得嚇人。
每一圈盪開,開山神斧上的金光就被磨掉一層。
斧刃和禁制死死咬在一起,火花四濺,刺耳的轟鳴聲鑽進每個人耳朵里,聽得牙根發酸。
沉香兩隻手扣著斧柄,手腕被震得發麻。
他不退。
不能退。
都已經砍下來了,現在退一步,前面那些路就全成了笑話。
「開!」
沉香牙齒咬到出血,雙臂往下一壓。
轟!
禁制猛地反撲。
一股金光從山體裡炸出,直直撞在沉香胸口。
沉香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穿十幾丈煙塵,落地時又滑出數十丈,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噗!
一口血噴了出來。
沉香已經撐著斧柄站起來了。
他彎著腰,嘴角全是血,胸口起伏得厲害。
那股反震差點把他的五臟都掀翻,經脈里像有火在燒,手臂更是抖得不聽使喚。
疼。
真疼。
可沉香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皮肉裂開了。
血順著斧柄往下流。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還能握住。
那就還能劈。
「再來。」
兩個字,沙啞得厲害。
可這兩個字一出,華山腳下所有議論全斷了。
哪吒握著火尖槍,眼睛死死盯著沉香。
「好!」
他罵了一聲,像是罵給沉香聽,也像是罵給自己聽。
「就該這樣!」
哪吒太懂這種勁了。
別人說不行,天規說不許,長輩說你該認命。
認個屁。
不砸一下,怎麼知道砸不開?
孫悟空站在凌霄殿裡,金箍棒被他捏得咯咯響。
「這小子……」
猴子咧了咧嘴,卻沒笑出來。
他教過沉香打架,教過沉香逃命,教過沉香別逞強。
可真到了華山前,猴子才發現,有些東西教不了。
山下是娘。
這兩個字壓過去,什麼保命、什麼退路、什麼算計,全是廢話。
楊戩站在華山一側,面上還是那副冷樣。
只有握刀的手,緊了一下。
一下而已。
很快又鬆開。
不能動。
他反覆把這三個字壓在心裡。
沉香必須自己劈。
如果他現在出手,那孩子剛剛站起來的脊樑,就會被他親手按回去。
可看著沉香吐血,楊戩還是覺得胸口發悶。
他當年劈桃山的時候,也沒人替他擋反震。
他知道疼。
所以他更清楚,沉香現在每往前一步,都不是靠法力,是靠一口氣硬頂著。
凌霄殿內,昊天鏡把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眾仙全都屏住了動作。
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攥得死緊,指節都白了。
他一會兒看昊天鏡,一會兒偷偷看玉帝,心裡亂成一團。
這小子真能劈?
不會吧?
那可是陛下親手布下的禁制!
可剛才那一斧的動靜,又不像假的。
太白喉嚨發乾。
完了,這要是真劈開了,三界得炸成什麼樣?
玉帝端坐龍椅,眼神微微凝住。
太白金星偷瞄到玉帝這個神情,心裡頓時一麻。
陛下果然不意外。
陛下連沉香能劈到這種程度,都算到了!
太白忽然有點想跪。
這已經不是布棋了。
這是連棋子的血性都算進去了。
華山外,趙公明已經有點站不住了。
他看了看凌霄殿方向,又看向華山,嘴裡低聲嘀咕。
「這小子……真能劈開陛下的禁制?」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散仙臉色都變了。
沒人敢接。
接什麼?
說能,那是打玉帝的臉。
說不能,可剛才那一斧已經把華山劈得山石亂崩。
趙公明也沒指望別人回答,他盯著沉香,眼神越來越亮。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趙公明活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天才,也見過不少硬骨頭。
可一個金仙,提著斧頭去砍准聖巔峰留下的禁制,還真砍出響了。
這事離譜。
但離譜得讓人手癢。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看著天幕,拂塵搭在膝上。
丹爐邊兩個童子連火都忘了看。
老君沒有罵,也沒有笑,只是微微點頭。
「戰意不錯。」
兩個童子聽見這四個字,眼皮同時跳了一下。
不錯?
能讓老君說不錯,那可就真不是一般不錯了。
老君垂著眼,心裡倒是清楚。
沉香修為不夠。
按理說,劈不開。
可有些事從來不是只看修為。
當年楊戩劈桃山,難道修為就夠?
不夠。
可他還是劈了。
人若被逼到山前,身後已經沒有退路,那一斧頭下去,天道都得多看一眼。
山外。
沉香抬起頭。
華山山體上的金色波紋還沒散盡,禁制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座山死死鎖住。
第一斧沒開。
他早就想過這個結果。
說書人說他劈不開,玉帝的禁制不是金仙能破。
這句話他聽進去了。
可他不認。
不認,不是嘴硬。
是他已經站在這裡了。
他若認了,娘怎麼辦?
沉香抹掉嘴角的血,重新舉起開山神斧。
手臂疼得厲害。
疼到斧頭剛抬起一寸,骨頭裡就像被人塞進了火炭。
可沉香眼裡反而更亮。
剛才那一下,他感覺到了。
禁制不是沒有反應。
它震了。
它擋住了第一斧,可它也被撼動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能劈。
只要能動,就能裂。
「再來!」
沉香吼了一聲,腳下猛地一踏。
地面炸開。
整個人沖向華山。
開山神斧再次舉起,金光比剛才更盛。
血順著他的手掌淌到斧柄上,竟被斧身一點點吞了進去。
轟!
第二斧落下。
這一次,沉香沒有留半分力。
開山神斧狠狠劈在剛才那一處禁制上,金色波紋再次炸開,可還沒完全擴散,就被斧刃硬生生壓了回去。
刺啦——!
火花拉出長長一線。
沉香雙臂肌肉繃到極限,血從袖口滲出來。
他眼前一陣發黑。
可他死死盯著斧刃落下的位置。
咔。
很輕的一聲。
輕到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盯著,幾乎沒人會注意。
華山禁制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細。
很細。
只有半寸長。
可它真的裂了。
沉香眼睛一下亮了。
他能劈開。
他真的能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