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雙手握住開山神斧,斧刃上的金光一下子炸了起來。
華山腳下,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仙神全都閉了嘴。
不是他們不想說。
是那道光太亮了。
亮到山石上的符紋一層一層浮出來,亮到壓在華山深處的天庭禁制開始嗡嗡作響,亮到連遠處跪著哭的劉彥昌,都被刺得抬不起頭。
沉香卻沒有眨眼。
他兩隻手死死扣著斧柄,指節發白,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法力從丹田裡衝上來,順著經脈往雙臂灌。
疼。
真疼。
像整個人都要被這柄斧頭抽空。
可沉香沒退。
他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劈開它。
不管說書人怎麼說,不管玉帝怎麼布,不管華山禁制到底有多硬,他今天都要劈開它。
他要讓三界看見。
他劉沉香,不是別人棋盤上註定失敗的那顆子。
「起!」
沉香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開山神斧猛地一震。
嗡!
斧鳴聲衝上雲霄,震得華山外圍那些山神土地臉色發白。
雲頭上,趙公明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嚇人。
「有點東西啊。」
他本來是來看熱鬧的。
說實話,他不覺得沉香真能劈開華山。
畢竟說書人前面已經說得明白了,華山禁制是玉帝親手布下,准聖巔峰的手筆,一個金仙拿什麼劈?
可現在趙公明看著那柄斧頭上的金光,心裡忽然有點癢。
萬一呢?
這世上最讓人上頭的,就是「萬一」兩個字。
哪吒站在另一邊,火尖槍上的火焰跳了一下。
他盯著沉香的背影,忍不住罵了一句。
「別慫啊。」
罵完,他又覺得不夠,直接往前踏了半步,沖著沉香喊。
「沉香!」
「劈開它!」
這一嗓子出去,華山腳下不少仙神都看向哪吒。
哪吒不管。
看什麼看?
他就是看不得這種孩子被壓著。
他當年削骨還父、削肉還母的時候,也沒人說他能贏。
世上有些事,你不去砸一下,就永遠不知道它到底有多硬。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眼皮跳得厲害。
哪吒這一聲喊得太直了。
直得像把火扔進了油鍋。
他偷偷看向玉帝。
陛下,您聽見了嗎?
哪吒這是當著三界的面給沉香助威啊!
玉帝端坐龍椅,臉色沒有半點變化。
可他心裡已經有點堵。
朕又不是聾子。
華山能不能劈開,是你喊兩句就能決定的嗎?
玉帝指尖壓著扶手,臉上越穩,心裡越快。
華山深處。
三聖母楊嬋猛地睜開眼。
她被壓在這裡太久了。
久到外面的風聲、鳥聲、香火聲,都已經變得很遠。
可這一刻,那聲斧鳴直接穿過山體,穿過禁制,撞進她耳朵里。
寶蓮燈在她掌心輕輕亮了起來。
楊嬋怔怔低頭,看著燈芯里跳動的光。
熟悉。
又陌生。
不是楊戩。
不是玉帝。
也不是天兵天將。
那氣息太年輕,太急,太倔,像一團剛剛燒起來的火,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把自己也燒成灰。
楊嬋的手開始發抖。
「沉香……」
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你嗎?」
沒有人回答她。
山外只有一聲又一聲斧鳴。
可楊嬋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知道。
那就是她的孩子。
那個她只抱過幾天,就被天兵帶走,被華山隔開的孩子。
這些年,她在山下想過無數次沉香長什麼樣。
會不會像劉彥昌?
會不會像自己?
會不會眉眼裡帶著楊家的那股倔?
她也怕。
怕他長大後恨她。
怕他問一句,娘,你為什麼不要我?
更怕他為了救她,走上和楊戩當年一樣的路。
現在這一天真的來了。
她卻連衝出去抱他一下都做不到。
楊嬋捧著寶蓮燈,指尖壓得發白。
「你長大了……」
她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聲音斷了一下。
「你真的長大了……」
山外。
沉香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往下滾,還沒落地,就被斧光蒸乾。
他的法力已經運轉到極限。
經脈一陣陣發脹。
開山神斧太重了。
不是重量重。
是因果重。
這一斧里有娘,有舅舅,有楊家的舊事,有天庭的天規,還有說書人那句像釘子一樣扎在他腦子裡的話。
你劈不開。
從一開始就劈不開。
沉香咬牙。
放屁。
他承認說書人講得狠,也講得准。
說書人說劉彥昌廢物,他認。
說書人說楊戩不是單純害他,他也認。
可憑什麼說他劈不開?
憑什麼他的路,還沒走到盡頭,就已經被人一句話判死?
沉香眼底泛紅。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問爹,娘在哪裡。
劉彥昌只會哭。
後來他問別人,別人也只會躲。
再後來,他知道娘在華山下,就一路找,一路撞,一路被楊戩打得爬不起來。
他恨過。
恨楊戩,恨天庭,恨自己不夠強。
可剛才那聲「舅舅」喊出來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可以恨。
但不能只靠恨走到這裡。
他要救娘。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恨得夠深。
是為了讓娘看見,他長大了。
「娘。」
沉香盯著華山,聲音沙啞。
「我來了。」
斧光猛地又亮了一截。
轟!
華山表面的禁制被震出一道道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鎖鏈一樣纏在山體上,密密麻麻,越亮越冷。
楊戩遠遠站在華山一側。
三尖兩刃刀在他手中輕輕低鳴。
那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楊戩垂眼看了一下刀身,手指慢慢收緊。
別動。
還不能動。
沉香必須自己劈這一斧。
他若插手,沉香這一路就白走了。
可看著那個孩子把法力灌到經脈快裂開的樣子,楊戩胸口還是堵得厲害。
他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當年桃山前,他也是這樣。
明知道前面是天規,是天庭,是玉帝,是所有人都說不可能的事,可他還是劈了。
因為山下是娘。
這世上沒有什麼道理,能攔住一個孩子去救娘。
楊戩抬眼,看向沉香。
「穩住。」
他的聲音不高。
卻傳到了沉香耳邊。
沉香手臂一震。
他沒有回頭。
但他聽見了。
舅舅在看著他。
娘也在山下等著他。
哪吒在喊。
孫悟空在看。
三界都在看。
沉香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難看,嘴角帶著血。
「都看好了。」
他雙臂猛地抬起。
開山神斧被他高高舉過頭頂。
金光衝起,照得華山外所有仙神臉上都沒了血色。
沉香雙眼死死盯著華山,喉嚨里爆出一聲嘶吼。
「給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