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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這一聲舅舅,楊戩等了整整十六年

2026-10-01 04:01:01 作者: 墨咚咚咚咚

  沉香沒有看劉彥昌一眼。

  劉彥昌還跪在地上,嘴裡斷斷續續喊著「嬋兒」「為夫對不起你」,聲音一聲比一聲啞,聽著倒是真傷心。

  可沉香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沒停。

  連眼角都沒偏一下。

  沉香一步一步走向楊戩。

  遠處山石後,楊戩站在那裡,三尖兩刃刀垂在身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哮天犬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喉嚨里還在低低響。

  它看見沉香過來,先看了一眼楊戩。

  楊戩沒動。

  沉香在他面前三步外停住。

  兩人就這麼對著。

  一個是舅舅。

  一個是外甥。

  前些日子還打得你死我活,一個恨不得劈了對方,一個冷著臉把人往絕路上逼。

  可現在,誰都沒有先動手。

  華山腳下沒人說話。

  凌霄殿裡,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也停住了。

  猴子嘴上平時罵得凶,可這會兒他沒催沉香劈山。

  他看得出來,這孩子有話要問。

  這一句要是不問出來,斧頭劈下去都不痛快。

  沉香抬頭看著楊戩,眼眶有些發紅,卻硬是沒讓淚掉下來。

  「舅舅。」

  這一聲出來,很多人的心口都被扯了一下。

  楊戩眼神動了動。

  

  他已經很久沒聽沉香這麼叫他了。

  之前沉香叫他二郎神,叫他楊戩,叫他天庭走狗,叫他殺母仇人。

  每一句,他都受著。

  因為那是他自己選的路。

  他把壞人做到底,就是為了讓沉香有恨,有方向,有一口咬著牙也要往前沖的氣。

  可現在這一聲「舅舅」,卻比沉香拿斧頭砍他還重。

  沉香盯著他。

  「說書人講過,你當年劈山救母時,被母親一巴掌打醒。」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眼皮一跳。

  來了。

  這話一出來,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沉香多會說話。

  是因為這個孩子終於把楊戩當成了前面走過那條路的人,而不是擋在路上的仇人。

  楊戩手指扣緊刀柄,又鬆開。

  沉香聲音低了些。

  「今日我若劈開華山,母親會不會也給我一巴掌?」

  這句話落下,劉彥昌跪在地上,哭聲忽然停住。

  他也看向華山。

  他或許到這一刻才發現,沉香要面對的不是一塊山,不是一道禁制。

  是十幾年的空白。

  是他這個父親沒有撐起來的十幾年。

  楊戩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會。」

  轟!

  華山腳下不少人眼皮一跳。

  這回答太直了。

  一點安慰都沒有。

  沉香的手指攥緊開山神斧,斧柄在他掌心裡輕輕震。

  可下一刻,楊戩繼續開口。

  「可那一巴掌,是甜的。」

  沉香猛地抬眼。

  楊戩別開了一下目光,又轉回來。

  他不擅長說這種話。

  他平時說出口的,多是命令,威脅,冷嘲。

  這些年他把心磨得太硬,硬到連哮天犬都很少見他軟下來。

  可今天不一樣。

  沉香要劈山了。

  有些話他若現在不說,以後未必還有機會。

  楊戩聲音壓得很穩。


  「母親打你,不是因為恨你,也不是因為怪你。」

  「她是心疼你。」

  「她會恨自己被壓在山下這麼多年,沒能陪你長大。」

  「她會恨自己讓你一個孩子提著斧頭,站到天規和華山面前。」

  「她會覺得,是她這個當娘的沒護住你。」

  沉香喉嚨動了一下,眼眶紅得更厲害。

  他想說不是。

  想說娘沒有錯。

  想說我願意來。

  可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出不來。

  因為楊戩說得太准了。

  他心裡最怕的,就是母親見到他之後,不是高興,而是先哭。

  他不怕疼,不怕打,也不怕玉帝和楊戩。

  可他怕娘哭。

  孫悟空在凌霄殿裡抓了抓臉,忽然覺得手有點多餘。

  「這三隻眼……」

  猴子沒罵下去。

  他以前覺得楊戩冷,覺得楊戩裝,覺得楊戩站在天庭那邊就不是個東西。

  可現在看著這一幕,孫悟空嘴裡的罵音效卡住了。

  這人是真能忍。

  忍到外甥恨他,妹妹怨他,三界罵他,他還得把路鋪到最後一步。

  孫悟空低聲嘀咕。

  「三隻眼,算是個好舅舅。」

  哪吒站在旁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什麼算是。」

  他看著天幕里的楊戩,聲音悶得厲害。

  「二哥本來就是。」

  哪吒平時嘴也硬,可他知道楊戩不容易。

  楊戩這些年聽調不聽宣,看似風光,灌江口香火不斷,三界誰都給面子。

  可誰知道他每一步都踩在刀上?

  妹妹壓在華山,他不能救。

  外甥長大恨他,他不能解釋。

  玉帝坐在凌霄殿上看著,天規懸在頭頂,他連心軟都得藏起來。

  哪吒越想越堵。

  「二哥不容易。」

  太白金星低著頭,眼眶微紅。

  他不敢多看玉帝,也不敢多看楊戩。

  這局若真是陛下布的,那陛下太狠。

  可楊戩能走到今天,也是真的苦。

  太白忽然覺得,說書人罵得也好,誇得也好,都只說了一半。

  局是玉帝的局。

  可落在局裡的人,每一步都是真疼。

  玉帝端坐龍椅,看著昊天鏡。

  鏡中,楊戩和沉香站在華山腳下。

  玉帝指尖停在扶手上。

  他臉上穩得很。

  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不是心虛。

  玉帝很快給自己找了個說法。

  這是帝王的感慨。

  對。

  朕布的是大局,天規不能破,秩序不能亂,沉香若要救母,就必須自己走完這條路。

  楊戩不能替他劈。

  朕也不能讓華山平白開。

  可看見沉香叫這一聲舅舅,看見楊戩說那一巴掌是甜的,玉帝還是覺得扶手有點硌手。

  奇怪。

  這木頭什麼時候這麼硬了?

  楊戩沒理會三界目光。

  他只看著沉香。

  「你記住。」

  「劈開山之後,別哭,別喊苦。」

  沉香抿緊嘴。

  楊戩一字一句道:

  「站在她面前,讓她好好看看你。」

  這句話很輕。

  卻比前面所有話都重。

  沉香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硬是把眼皮壓住,牙齒咬得發疼。

  站在娘面前。

  讓她好好看看我。

  不是那個躲在別人身後的孩子,不是那個只會問爹娘在哪裡的孩子,也不是那個被仇恨推著亂沖的孩子。

  是能提起開山神斧,走到華山前,把她接出來的沉香。

  他要讓娘看見。

  她的兒子長大了。

  沉香喉嚨發啞。

  「舅舅。」

  沉香看著他,眼眶紅著,卻笑了一下。

  「謝謝。」

  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話。

  可楊戩的手指一下扣緊了刀柄。

  這一聲謝謝,比任何解釋都重。

  沉香知道了。

  至少這一刻,他知道楊戩這些年不是單純在害他。

  知道那些追殺、逼迫、冷臉、狠話背後,藏著多少不能說出口的用心。

  楊戩不需要沉香全懂。

  也不需要他現在就原諒。

  可這一聲謝謝,夠了。

  夠抵很多年。

  楊戩別過臉去,聲音又冷了下來。

  「少廢話。」

  他頓了頓,像是怕自己語氣軟了,又補了一句。

  「劈山。」

  沉香點頭。

  他把氣壓進胸口,手指一寸寸握緊斧柄。

  他知道,這一斧下去,劈開的不只是華山。

  是楊家的宿命。

  是母親和外婆走過的舊路。

  是玉帝擺下的棋盤。

  也是他和母親之間隔了十幾年的那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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