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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沉香:其實舅舅一直在保護我們

2026-10-01 04:01:16 作者: 墨咚咚咚咚

  楊嬋的手落在沉香臉上,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血污的少年,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她想擦乾淨他的臉,可越擦越亂,血、灰、淚,全糊在一起。

  她手都在發抖。

  這是她的孩子。

  她被壓在華山下時,沉香還那么小,小到她閉上眼,記得的還是襁褓里軟軟的一團。

  可現在,這孩子跪在她面前,肩背瘦得發硬,雙手爛得不成樣子,卻硬是把華山劈開了。

  楊嬋胸口疼得喘不過氣。

  她寧願自己再壓十年,也不想他疼成這樣。

  「沉香……我的沉香……」

  這一聲一出來,沉香眼眶裡壓了很久的東西徹底塌了。

  

  他往前一撲,撲進楊嬋懷裡。

  「母親!」

  沉香哭出聲來。

  不是剛才咬牙撐著的那種哭,也不是聽見母親聲音時憋不住的眼淚。

  是整個人都縮回孩子的樣子,手臂明明抬不起來了,還拼命抱住楊嬋的衣袖。

  「孩兒終於見到您了!」

  楊嬋把他摟住,手掌壓在他的後背,卻又不敢用力。

  「娘在。」

  她一遍遍說。

  「娘在這裡。」

  沉香哭得肩膀直抖。

  他有太多話想說。

  想說這些年他很想她。

  想說劉彥昌只會哭。

  想說自己小時候被人罵沒娘的孩子時,嘴上裝得不在乎,夜裡卻把被子咬破。

  想說他恨過楊戩,也恨過天庭,恨到以為只要把所有人都打倒,就能把母親搶回來。

  可真抱住母親之後,那些話全堵住了。

  華山腳下沒人說話。

  剛才還喊得最大聲的趙公明,此刻張了張嘴,硬是沒罵出半個字。

  他平時最看不得磨磨唧唧的場面,可這會兒看著母子抱在一起,眼眶也有點發熱。

  趙公明仰頭望天。說:

  「楊嬋,你養了個好兒子!」

  楊戩站在母子身旁,三尖兩刃刀垂在身側。

  刀尖沒碰地。

  可他的手卻鬆了。

  很久很久以來,楊戩握刀都握得很緊。

  天庭、灌江口、楊家、華山、沉香,這些東西一層一層壓在他手上,逼得他不敢松。

  因為一松,就可能出錯。

  現在,他看著沉香趴在楊嬋懷裡哭,忽然覺得手裡的刀重得厲害。

  他想起桃山。

  想起自己當年劈開山,衝進去見到母親時,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疼。

  疼到他這麼多年都記得。

  可後來他才明白,母親打的不是他,是自己。

  是恨自己護不住孩子,是恨孩子為了她滿身是傷,是恨那條天規把母子逼到這種地步。

  沉香不需要那一巴掌。

  楊戩看著外甥,喉嚨有點堵。

  這孩子走得比他當年更苦。

  當年的楊戩可以只靠恨殺上天庭。

  可沉香不行。

  沉香身邊有一個廢物父親,有一個被迫做惡人的舅舅,有一個教他保命卻不能替他劈山的師父,還有三界一雙雙盯著他的眼睛。

  他是在所有人都說他劈不開的時候,硬砍開了華山。

  楊戩眼底壓了很久的冷意,終於鬆了一點。

  沉香哭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

  他臉上全是淚和血,眼睛紅得厲害,卻還是努力笑了一下。

  「母親,跟我回家吧。」

  楊嬋看著他,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眉眼。

  「好。」

  沉香又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楊戩。


  他這一下轉得太急,身子晃了一下。

  楊戩手掌抬起,又停住。

  沉香自己撐著斧柄穩住,聲音啞得不像話。

  「舅舅……」

  楊戩眼神定住。

  沉香抿了抿嘴,像是有些難開口,可還是說了。

  「他其實一直在保護我們。」

  這話是對楊嬋說的。

  沉香說完,眼睛又紅了。

  「說書人都講了,他不是不救您,是怕毀了我。」

  楊戩別開臉。

  他不想聽這個。

  也不能聽。

  因為沉香每替他說一句話,他這些年強行披在身上的那層冷皮,就被撕開一點。

  疼倒是不疼,就是讓人有點站不住。

  沉香卻沒停。

  「他逼我,打我,攔我……我以前恨他。」

  沉香聲音低下去。

  「我真的恨他。」

  楊嬋看著楊戩。

  楊戩沒有轉回來。

  沉香咬了咬牙,繼續道:

  「可是剛才我劈山的時候,他一直在看著我。他沒有替我劈,可他也沒有攔我。」

  「母親,我現在知道了。」

  「有些路,得我自己走。」

  這幾句話一出,凌霄殿裡不少仙官眼皮都紅了。

  太白金星低著頭,拂塵快被他攥變形。

  好。

  真好。

  這孩子不只劈開了山,還把自己心裡那道恨劈開了。

  太白金星哽了半天,終於沒忍住。

  「太好了……太好了……」

  旁邊仙官偷偷擦眼淚,擦完發現太白也在擦,頓時不裝了。

  有人拿袖子壓眼角。

  有人低頭揉鼻子。

  還有個武將嘴硬,硬說華山灰大,迷了眼。

  玉帝端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

  昊天鏡照著華山,也照著凌霄殿內每一張臉。

  眾仙哭也好,笑也好,偷看他也好,他都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他的手指,從扶手上收了回來。

  女媧宮中,女媧娘娘看著寶蓮燈的光漸漸落回沉香掌心,許久沒有說話。

  她沒有笑,也沒有怒。

  只是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案面。

  寶蓮燈選了沉香。

  那就夠了。

  靈山大雷音寺里,如來佛祖垂眼看著這一幕,手裡的佛珠轉得很慢。

  沉香救母成功,三界眾生流淚,女媧態度擺明,楊戩洗去惡名,玉帝還借昊天鏡把這一切親手放給三界看。

  如來忽然覺得胸口悶。

  又贏了。

  昊天又贏了。

  哪怕這一局看上去是沉香贏,是母子團圓,是楊戩解脫,可最後被三界重新敬畏的,還是凌霄殿上那個沒動一下的天帝。

  如來手指一停。

  不能再裂佛珠了。

  再裂,靈山的臉真沒地方放。

  華山前,楊嬋終於看向楊戩。

  兄妹隔著幾步。

  這幾步,卻隔了太多年。

  楊嬋眼裡沒有怨恨。

  沒有質問。

  也沒有那種被壓十幾年後該有的歇斯底里。

  她只是看著楊戩,聲音很輕。

  「二哥,我知道。」

  楊戩的手指僵了一下。

  楊嬋又說了一遍。

  「我都知道。」

  楊戩眼皮垂下去。

  這句話比任何質問都重。


  她若罵他,怨他,打他,他都能受著。

  可她說知道。

  知道他不能救。

  知道他把壞人做到底。

  知道他看著沉香恨自己,也不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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