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橫貫三界，金光普照，林道身影浮現。
下一刻，林道的身影浮現在天幕之上。
摺扇一開，聲音響徹三界。
「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全都給我支棱起來！」
熟悉的開場一落，南天門外不知道多少仙官背都直了。
天幕中，林道摺扇一拍，臉上的笑比以往淡了些。
「上期咱們扒穿了巫妖大戰——玉帝從紫霄宮看門童子，到三界共主的終極布局！」
「結果後台又雙叒炸了！」
「有人問我，說書人，你把巫妖大戰、封神、西遊全扒成玉帝的局，那現在沉香劈山救母，三聖母被放出來了，三界都在吵一件事——神仙到底能不能談戀愛？這條天規到底對不對？玉帝家自己都亂成這樣，他憑什麼定這條規矩？」
轟。
這幾句話砸下來，凌霄殿外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仙官，全都閉了嘴。
那年輕星官臉色發白，手裡的笏板攥得很緊。
他剛才問的，就是這個。
只是他說出來時，聲音低得像偷摸遞刀。
可說書人不一樣，他直接把刀舉到三界頭頂，還喊所有人抬頭看。
年輕星官咽了咽喉嚨。
爽。
也怕。
因為這話一旦被天幕說出來，就不是幾個仙官私下議論了。
這是三界同聽。
玉帝坐在內殿，眼皮都沒動一下。
好。
很好。
這問題你終於替朕問出來了。
朕剛才還在想怎麼開口，怎麼把天條從死規矩里掰出一條活路。
現在倒好，你直接把鍋端到天幕上。
玉帝心裡鬆了一點，又有點不爽。
怎麼每次都是你說出來，三界才像剛長了耳朵？
天幕里，林道冷笑一聲。
「呵！問得好！」
「今天咱就藉著沉香劈山這股東風，把『天條』這件事，扒個底朝天！」
「神仙到底能不能談戀愛？這條天規，到底是對是錯？」
他摺扇往掌心一敲。
「諸位坐穩了！」
「今天這期，怕是要顛覆你們的三觀！」
「本座不用虛的，就用三個案子，給你們扒得明明白白！」
趙公明聽得一拍大腿。
「好！就該這麼扒！」
太白金星嘴角抽了一下。
公明道友，你先別好。
你知道他說完會往哪邊扒嗎？
太白現在最怕的不是說書人罵玉帝。
罵玉帝這事，三界已經習慣了。
最怕的是他說著說著，忽然把天條說成完全不該存在。
那就麻煩了。
天庭不是凡間戲台，規矩不是說拆就拆。
拆一條，就有一串連著倒。
神職、香火、因果、仙籍，全都得重新算。
可若說天條完全沒錯，楊嬋和沉香那一幕還在三界眼前。
太白金星頭疼得很。
這事兒不能走極端。
可天幕說書人這張嘴，最擅長的就是把極端說得像天道真理。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個案子——凡仙之戀！」
「楊家的悲劇！」
楊戩手指一緊。
沉香站在南天門外，臉上的血色還沒恢復，寶蓮燈懸在他身側，五色光一點點護著他的經脈。
聽見「楊家的悲劇」這幾個字，他肩膀動了一下。
楊嬋伸手握住他的手。
沉香沒有抬頭。
他知道說書人要說什麼。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三界再聽一遍，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怕別人說他苦。
他怕母親聽見。
因為那些年，母親比他更苦。
林道的聲音在天幕上拔高。
「雲華仙子配楊天佑，結果呢？」
「楊天佑慘死！長子楊蛟慘死！雲華被壓桃山三十年！楊戩提著三尖兩刃刀殺上天庭，劈山救母，血流一路！」
「這叫愛情？」
「這叫一家人被拆得稀碎！」
楊戩眼神定住。
凌霄殿外，哪吒臉色也收了些。
林道沒有停。
「再看楊嬋！」
「堂堂三聖母，寶蓮燈在手，女媧娘娘的法寶護身，結果配了一個劉彥昌！」
趙公明一聽這名字，臉直接黑了。
「晦氣。」
孫悟空也嘖了一聲。
「那廢物就別提了吧，俺老孫聽著手癢。」
天幕里，林道像是聽見了三界的怨氣，聲音更狠。
「楊嬋被壓華山十幾年！沉香從小沒娘！一個孩子被逼得提著開山斧，一路打，一路逃，一路被三界盯著，最後滿身是血跪在華山前！」
「劉彥昌呢？」
「寫詩！」
「哭！」
「躲在家裡喊深情！」
「諸位，你們告訴我，這是愛情嗎？」
「這是災難！」
最後四個字砸下來，南天門外不少仙官嘴唇動了動，卻沒人反駁。
若在沉香劈山之前，他們也許還能說一句三聖母情深，劉彥昌可憐。
現在不行。
三界都看見了。
楊嬋等來的不是丈夫，是兒子。
劉彥昌那副連滾帶爬逃走的樣子，還沒從很多人腦子裡散掉。
現在誰再拿他當仙凡之戀的美談，自己都嫌噁心。
凌霄殿外，幾個年輕仙官聽得臉色發僵。
這話太毒。
可毒得有道理。
他們之前只想著楊嬋有沒有害人，天條壓得重不重，卻很少往前想一步。
仙凡動情之後，凡人真的扛得住嗎？
若扛不住，那所謂愛情，最後是不是一定會變成一方受苦，一方無力？
年輕星官手裡的笏板鬆了一點，又緊了回去。
不對。
他不能就這麼被說服。
天條也許有理由，可壓山十幾年就一定對嗎？
規矩有根，不代表刀可以亂砍。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只想廢掉天條。
他想問的是，能不能別把人逼到絕路。
趙公明摸著下巴，難得沒有立刻罵。
「凡仙之戀……確實沒一個好下場。」
他說完自己都有點不爽。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跟認輸似的。
可事實擺在眼前，雲華、楊嬋，一個桃山，一個華山。再嘴硬也不能說這兩樁圓滿。
孫悟空撓了撓頭。
「這麼一說，俺老孫當年要是真娶了哪個仙女，怕是也夠嗆。」
哪吒斜了他一眼。
「你還想娶仙女？」
孫悟空瞪回去。
「俺老孫隨口一說！」
他頓了頓，又嘀咕道：
「再說了，俺老孫要真娶，誰敢壓俺媳婦，俺一棒子打過去。」
哪吒哼了一聲。
「然後你再被壓五百年？」
孫悟空臉一黑。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兩人這幾句一出來，旁邊幾個仙官差點沒繃住。
剛才被天幕壓得發悶的氣氛，總算鬆了一點。
內殿裡，玉帝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案面。
對。
說得對。
凡人與仙神之間，本就不是一句情愛能抹平的。
當年朕立這條規矩，當然是為了三界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