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吵到最後,連趙公明都罵累了。
殿內有人差點把笏板捏裂。
「夠了。」
太白金星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亂糟糟的議論停了停。
趙公明看向他,眉毛一挑。
「怎麼,太白,你也要講體統?」
太白金星苦笑了一下。
「老臣今日不講體統。」
這話一出來,連趙公明都愣了半下。
太白金星把拂塵往臂彎里壓了壓,聲音慢下來。
「陛下已言,天條一事,容後再議。三聖母之事,也已下旨了結。今日再吵下去,吵不出新旨意,只會把諸位心裡的火越拱越大。」
有仙官想說話,被旁邊人拉住。
太白金星看著滿殿仙神,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和事佬當得這麼累。
以前他只要把事按下去,就算本事。今天他卻知道,按下去不等於解決。
可不按也不行。
凌霄殿不是菜市場,再吵下去,天庭的臉真要被自己人扯成兩半。
「都散了吧。」
太白金星低聲道:「該值守的值守,該回府的回府。天條改不改,不是今日幾句爭吵能定的。諸位若真有話,寫成奏章,遞上來。」
趙公明嗤了一聲。
「寫奏章?」
太白金星看他一眼。
「公明道友若嫌奏章慢,也可以繼續罵。」
趙公明嘴角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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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還會反刺人了?
太白金星又補了一句。
「只是罵完之後,天條還是要有人一條條翻,一條條議。罵能把火點起來,不能把新規寫出來。」
趙公明這次沒立刻懟回去。
太白這句話沒錯。
罵劉彥昌容易,罵老仙官也容易,罵玉帝……咳,這個也不是不能罵。
可真要改天條,裡面牽扯的東西太多。
仙神神職,凡間因果,香火供奉,天庭威嚴。
哪一條不是坑?
趙公明煩得甩袖。
「行,散就散。」
他說完轉身就走。
這一走,殿內那根繃得快斷的弦才鬆了一點。老仙官們紛紛低頭退開,年輕仙官還站在原地,像是沒反應過來。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
「你也回去。」
年輕星官嘴唇動了動。
「太白星君,下官……」
「回去寫奏章。」
太白金星打斷他:「寫清楚。別只寫該改,也別只寫不該壓。你問了問題,就得想辦法給出一條路。」
年輕星官怔住。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訓斥,甚至已經準備認罰。可太白讓他寫奏章。
這算什麼?
算天庭真的願意聽嗎?
他不敢確定。可這一刻,手裡的笏板忽然沒那麼冷了。
「是。」
年輕星官低頭,聲音發顫,卻比剛才穩了些。
「下官遵命。」
眾仙陸續散出凌霄殿。
沒人敢大聲喧譁,可低聲議論根本壓不住。
「真要寫奏章?」
「寫啊,太白星君都開口了。」
「可陛下會看嗎?」
「陛下今日連三聖母都赦了,你說呢?」
「那天條到底改不改?」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幾個人都停了一下。
改不改?
誰也不知道。
可今日之後,沒人能再裝作這問題不存在。
凌霄殿外,趙公明走下玉階,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他抬頭看向上方空蕩蕩的天幕位置,臉上的火氣還沒散乾淨。
「要是那天幕說書人還在就好了。」
旁邊幾個仙官聽見這話,腳步都慢了。
趙公明仰著頭,越想越覺得憋屈。
「讓他來評評理,這條天規到底合不合理!」
一個仙官苦笑一聲。
「公明道友,說書人已經好幾期沒出現了。」
趙公明皺眉。
那仙官壓低聲音。
「自從他講完巫妖大戰,就不見了。天幕也沒再亮過。」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些。
是啊。
說書人不見了。
以前他們怕天幕亮。
因為天幕一亮,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扒的是誰。
靈山怕,天庭怕,老牌大能也怕。
可現在天幕遲遲不亮,眾人又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尤其今日這種時候。
誰都想聽他說一句。
哪怕那一句能把凌霄殿再炸一遍。
雲霄看向天幕曾經出現的方向。
「他總會回來的。」
趙公明眼睛一亮。
「你確定?」
雲霄淡淡道:「每次他出現,都會把三界翻個底朝天。」
趙公明一拍手。
「這倒是!」
他一想到天幕亮起時,靈山那幫人臉色發黑、玉帝穩得要命但眼神偶爾發飄的樣子,心裡就有點痛快。
說書人這傢伙,損是真損。
但有用也是真有用。
雲霄繼續道:「下一次,翻的可能就是天條。」
趙公明整個人都精神了。
「你是說——他下期要講天條?」
周圍幾個仙官耳朵瞬間豎起來。
雲霄沒有回答趙公明。
她只是靜靜看著那片空處。
天幕不亮的時候,那裡什麼都沒有。
可她總覺得,那位說書人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不是躲。
更像是在等。
等三界自己吵夠了。
等天庭自己露出縫了。
等所有人從看熱鬧,變成親口問一句:這規矩到底對不對?
到了那個時候,他再出現,才不是平地驚雷。
是把所有人已經按在窗戶紙上的手,往前推最後一下。
凌霄殿漸漸空了。
太白金星最後一個走出殿門,回頭看了一眼空著的龍椅,又看向內殿方向。
陛下也在等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太白自己都覺得荒唐。
玉帝等一個說書人?
可轉念一想,又不荒唐。
因為如今三界所有風口,都被那說書人推過。
陛下每次都能借勢,可借勢的前提,是風得來。
這一次,風停了。
天條這卷古帳,就壓在陛下面前。
太白金星輕輕嘆了一聲,轉身離開。
內殿裡,玉帝坐在案後,手裡還握著那捲天條古卷。
殿外的話,他全聽見了。
趙公明罵得難聽。
年輕星官問得直接。
太白讓人寫奏章,看似穩住局面,其實也是把問題遞到了他案上。
還有雲霄那句話。
下一次,翻的可能是天條。
玉帝手指壓在捲軸上,許久沒有動。
玉帝緩緩鬆開手。
古卷被他放回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說書人若在,會怎麼說?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玉帝臉色就黑了一瞬。
朕堂堂三界共主,竟然要想一個說書人會怎麼說?
荒唐。
可荒唐歸荒唐,他還是看向了天幕消失的方向。
那片天很安靜。
沒有金光。
沒有熟悉的開場。
沒有那句「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全都給我支棱起來」。
玉帝等了片刻,忽然低聲開口。
「說書人。」
內殿沒有旁人。
這句話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下一期,你要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