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林道摺扇猛地一拍。
「說到這兒,肯定有人要問了——」
他身體往前一傾,眼神像是直接掃過三界。
「說書人你講得頭頭是道,可你解釋一下!」
「為什麼這些因為愛情產生的醜聞,大多都出自玉帝一家?」
「雲華仙子是他妹妹,三聖母是他外甥女,七仙女是他女兒!」
「玉帝家自己都亂成這樣,他憑什麼定這條規矩?」
南天門外,年輕星官手裡的笏板都快攥變形了。
他剛才一直想問,卻不敢問。
因為這個問題太毒。
天條說得再有理,可醜聞偏偏都出在玉帝家,這就像掌刑的人自己家裡天天犯法,然後站出來告訴三界:你們都不准犯。
這話說出去,誰心裡沒點疙瘩?
楊戩也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很沉。
凌霄殿內,玉帝端坐龍椅,指尖壓著扶手。
天幕里,林道忽然笑了。
「呵!」
「這個問題,問得好!」
「問得妙!」
他摺扇一開,聲音猛地拔高。
「諸位,你們想過沒有——玉帝是什麼人?」
「他是三界共主!」
「准聖巔峰!」
「洪荒終極執棋者!」
「他能算計巫妖大戰,能算計封神西遊,能算計聖人!」
「他難道算不到自己家會出這些醜聞嗎?」
林道手中摺扇往前一點。
「他能算到!」
「他早就知道!」
凌霄殿內,杯盞輕輕磕了一聲。
不少仙官的背都挺直了。
准聖巔峰。
洪荒終極執棋者。
這幾個字現在從天幕里落下來,已經沒人敢像最開始那樣當笑話聽。
畢竟前面幾期說書人一樁樁扒下來,玉帝從紫霄宮哭訴,到封神天庭滿編,再到西遊借猴清帳,甚至巫妖大戰都能被他說成一盤棋。
荒唐嗎?
荒唐。
可越聽越像那麼回事。
「可他為什麼不管?」
「為什麼不提前阻止?」
林道摺扇啪地一合。
「因為他是故意的!」
轟!
南天門外一片譁然。
哪吒猛地抬頭。
孫悟空金箍棒在肩上一滑,差點沒拿穩。
楊戩的手指直接扣進了刀杆。
故意的?
舅舅故意讓母親被壓桃山?
故意讓楊嬋被壓華山?
故意讓七仙女痛一輩子?
楊戩眼底冷意一下沖了上來。
凌霄殿內,玉帝手指也顫了一下。
故意的?
朕故意的?
玉帝差點沒繃住臉。
說書人你別太離譜。
雲華那事有西方二聖插手,楊嬋那事也有紅線外力,七兒那事更是突發,朕怎麼可能全都故意安排?
朕要真能把自己一家安排得這麼慘,朕還是人嗎?
不對。
玉帝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三界都在看。
這個時候,朕不能露出半點「我不知道」的樣子。
說書人既然敢這麼說,後面一定有圓法。
先聽。
朕倒要看看,他怎麼把「故意」兩個字洗成良苦用心。
天幕上,林道聲音沉了下來。
「玉帝的名聲,早就因為之前種種,壞透了。」
「三界都說他窩囊。」
「說他無情。」
「說他連自家人都管不住。」
「妹妹思凡,他壓桃山。」
「外甥女思凡,他壓華山。」
「女兒思凡,他拆鴛鴦。」
「你們以為這些罵名,他不知道嗎?」
林道冷笑。
「他知道!」
「可玉帝在乎嗎?」
「不在乎!」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太白金星低著頭,眼圈又紅了。
他知道玉帝在乎。
怎麼可能不在乎?
三界罵玉帝窩囊的時候,陛下雖然不說,可凌霄殿的摺子,太白是見過的。
哪一句罵名不是往天庭臉上扇?
哪一句不是往玉帝身上扎?
可陛下從來不解釋。
太白以前以為這是帝王威嚴,不屑解釋。
現在聽說書人這麼一講,他忽然覺得,也許陛下不是不想解釋。
是不能解釋。
解釋了,天條的刀就軟了。
一軟,三界所有人都會以為還有情面可講。
太白手裡的拂塵微微發抖。
陛下,您受的委屈,老臣今日才算看懂一點。
天幕中,林道身體前傾,語速越來越快。
「他利用自己的名聲,做了一件所有帝王都不敢做的事!」
「他拿自己當反面教材!」
「給三界眾生上了一課!」
這句話落下,南天門外直接沒聲了。
趙公明嘴巴張大,半天沒合上。
凌霄殿內,玉帝坐得筆直。
拿自己當反面教材?
他腦子裡把這句話來回過了一遍。
好。
太好了。
這句話比「保護所有人」還狠。
朕不是管不住家人。
朕是把家人的血淚擺給三界看。
朕不是被醜聞打臉。
朕是在用醜聞立法。
玉帝忽然覺得,前面那些堵在心口的亂帳,一下子有了另一種說法。
不。
不是說法。
這就是本意。
朕當年確實不能為雲華開例,不能為楊嬋開例,也不能為七兒開例。
既然不能遮,那就讓三界看。
讓所有人看清楚。
天條面前,玉帝一家也沒有例外。
玉帝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壓住。
沒錯。
朕就是這麼想的。
只是說書人把它說得更直。
天幕上,林道的聲音一字一句往下砸。
「你們看——」
「我妹妹私配凡人,被壓桃山三十年!」
南天門外,楊戩眼神一痛。
桃山兩個字,他到現在聽見都疼。
「我外甥女私配凡人,被壓華山十幾年!」
楊嬋低下頭,指尖發白。
沉香咬著牙,想說話,卻被母親按住。
「我女兒思凡下界,終生相思!」
天河邊,七仙女閉上眼,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六位姐姐站在她身後,沒有一個人開口。
林道摺扇啪地一拍。
「這就是下場!」
「玉帝把自己的家事攤開在三介面前!」
「用自己親人的血淚告訴所有人——」
「天條不能犯!」
「犯了,就是這個結局!」
這句話落下,凌霄殿內死一般地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龍椅上的玉帝身上。
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們看玉帝,是怕。
怕天威,怕旨意,怕一個眼神落下來,自己烏紗不保。
可現在,那目光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敬畏。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酸澀。
原來陛下被罵了這麼多年,被三界笑了這麼多年,不是因為他管不住家人。
是因為他把自己家擺成了天條的祭台。
趙公明喉結動了動,聲音都有點發乾。
「陛下……這是在拿自己當教材?」
太白金星終於撐不住,往前跪了一步。
「陛下……」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您受委屈了。」
楊戩猛地抬頭,看向龍椅上的玉帝。
這一刻,他眼神里那些壓了多年的怨,忽然亂了。
舅舅。
原來你的良苦用心,藏得這麼深?